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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浴的技师和你聊天都是逢场作戏吗?

2023-08-02 12:50:41 0

<span id="68f2e668-7120-438a-a0dc-74c5b5c69b5a" style="font-size:18px;margin:20px 0px;text-align:left;">

一、

当我慢悠悠的从按摩椅上醒过来的时候,口渴难耐的我不由自主的将手伸向椅子旁边的茶几上,希望能有一杯茶水或着矿泉水来缓解些许胃部强烈的灼烧感,当温热的茶水在干涩的口腔里短暂停留之后,便顺着食道一泻而下直至布满灼烧感的胃部,犹如倾洒在火焰山上的疾风骤雨,虽然并没能够浇灭熊熊的烈火,但至少缓解了些许症状。

过量摄入的酒精依然在折磨着我的身体,封闭的包间以及不明不暗的灯光,让我丧失了判断时间的能力,我轻轻的揉着剧痛的头部,想问一问眼前的按摩技师现在几点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面前的人并不是我经常点的按摩技师21号张姐,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子。

而且,她好像,睡着了……

她的双手还搭在我的脚面上,却低垂着头,齐耳的短发从两侧垂下来,遮盖住她的脸庞,平静舒缓的呼吸声不断的传出来,于是我轻轻的将脚抽了回来,盘坐在按摩椅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坐着都能睡着的女孩子,她穿着店里统一的制服,但并不是很合身,从她的手腕、肩颈的部位来看,应该是属于那种比较瘦削的身材。

在我一点点打量这个女孩子的时候,她的身子轻轻的颤抖了一下,随即就醒了过来。当她发现我盘坐在按摩椅上,正在打量着她的时候,明显有些惊慌失措,但立刻就镇静下来,站起来略微低头道歉,对不起,先生。

嗯,跟我估计的不错,是那种瘦削的身型,大概一米六几的身高,随后我把腿伸直,上半身后仰靠在按摩椅上,示意她坐下来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

张姐呢?我记得这个时间段她应该在的啊。我看着眼前的姑娘问道。

本来应该是张姐过来的,不过她临时接到家里的电话,急匆匆跟值班经理请假就回去了,走之前安排我过来给您做服务。姑娘头也没有抬,清脆的声音犹如春日里婉转的莺啼。

张姐是我最熟悉的技师,不仅按摩手法最为地道,而且人也很风趣,她刚到这家店的时候,服务的第一个客人就是我,每次过来做足疗,不仅身体的疲劳能够得到缓解,通过跟张姐聊天,精神上也能放松不少,之后就慢慢熟悉起来,随着工作时间越来越久,张姐的口碑也越来越好,找她的老顾客也是络绎不绝,有的时候我过来的都得提前跟她预约。

这次过来是因为刚接待完一个公司客户,通过三个月的不断努力,终于在今晚的酒局上敲定最终的合作意向,为公司拿到了今年为止最大的一个订单,但是饭桌上客户的酒量明显超出我方陪同人员的预期,看着领导一副舍命陪君子的决绝模样,我也只有硬着头皮冲锋陷阵。

宾主尽欢之后,便将客户安全送到下榻的酒店,随后便和领导分道扬镳,坐进了驶往各自家的方向的出租车。酒醉的我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夜景,这座已经陷入沉睡的城市上方,只有一轮皎洁的明月,而司机静静的开着车,驶向我指定的目的地,车内回荡着午夜电台播放的一首不知名的歌曲,曲调空旷而悠远,歌声缓慢而低沉。

或许是不愿意在深夜去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我临时修改的目的地,来到了家附近的这家经常光顾的足疗店,摇摇晃晃的像个企鹅一样走了进去,跟值班经理确认了张姐还在,就在服务员的引导下,直接上了二楼的包间,只是,这之后的记忆就像是暴露在阳光下的水滴一样,顷刻间荡然无存了。

先生,可不可以不要投诉我?

这清脆的声音讲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估计是酒精的作用,我的反应仍然有些迟缓,尚未能够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嗯?

先生,我的意思希望您不要投诉我睡着了这件事。

为什么?我反问道,虽然她是在请求我,但话语中并没有请求的语气。

我还在试用期,而且我需要这份工作。她的手指在我的脚底和脚面来回按摩着,手法和力道都不及张姐。

可我是消费者,如果对服务不满意的话,我是有权利进行投诉的。

我了解,但是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就当是您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女孩子的特别优待,下班以后我请您吃宵夜怎么样?她轻轻的歪了一下头,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算了吧,我想了想,但是你要能合理解释为什么在工作时间睡着了,或许我就不会投诉你了。

太累了呗,身体需要休息啊,就像饿了,大脑自然会指挥你去找吃的,当身体需要休息的时候,大脑自然也会下达睡觉的命令呀。

你把工作时间睡觉这种违反规定的事情说的这么理所当然,我竟然无法反驳你。我双手一摊,表示无语。

人的身体就是一台机器嘛,饿了要补充能量,累了自然也要休息,一直保持运作的状态怎么能够长久,先生你来做按摩,不也是为了让身体这台机器能够更好的休息么。她的手指冰凉,虽然已经按摩了一阵子,却仍然明显低于我的身体温度,双手顺着我的脚踝摸到小腿,犹如一条冰凉的小蛇,在我的腿部来回的按压着,对腿部肌肉进行放松。

你们这种夜班工作,不应该是在白天充分的休息嘛?我反问道。

自然是这个道理,但是你在别人工作的时间休息,别人自然也就有借口和机会将自己做不了的事情硬塞给你做呀,比如去银行办业务啊,去物业缴费啊,替父母拜访住院朋友啊这些琐碎事情。

你可以拒绝啊,你可以告诉他们你需要上夜班的啊。

大部分人都是自私的动物,每天基本上都是在想怎么让自己过的更舒服一点,为什么要过分去担心别人的生活呢?姑娘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也是这么想的嘛?我问道。

如果我是这么想的,那我刚才就不会睡着了,我呢,天生就是不太会拒绝别人,亲戚或着朋友即便是很为难的请求,我也会尽量同意。

那今天又是因为什么没能休息好呢?

我爸要去外地一段时间啊,明明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却连外出旅行的行李都不会自己准备,还要自己的女儿来准备衣物和物品,都是让我妈给惯坏了。

那这个事情应该让你妈来做啊。

她老人家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享福去啦,拜她所赐,留给我一个生活只能算是基本自理的老爸。

基本自理?我疑惑道,生病了嘛?

不是的呀,基本自理就是那种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不操心家里事情,一心只会扑在工作上,每天要换的衣服,如果不是放在他面前,都不会换的,我曾经测试过,故意没有给他拿替换的衣服,结果那一身衣服他穿了两周,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拿了一身衣服让他换上,他还振振有词的说道,为什么要换啊,还可以再穿几天。她撇了撇嘴,故意模仿男人的语气说了最后几句。

哈哈哈,我觉得没毛病啊,一身衣服穿两周也没什么问题吧。

所以你还是单身哦。她笑了笑说道。每当她笑的时候,两只眼睛都会弯成月牙的形状,而且嘴角也会轻轻的上扬,就像是春风吹拂起的柳梢,轻柔而舒缓,优雅而从容,这缓缓晃动的柳梢,在我心底的湖面上轻轻划起道道涟漪。

我再次将茶几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没有接上她的话,而是缓缓的闭上眼睛,一遍遍的回味着她的笑容,静静地感受着她冰凉的小手在我的小腿上来回的按压敲打着,她也知趣的并没有再开口说话,继续用力的在我腿上的穴位按压敲打着。

不一会儿她的动作停了下来,将我的腿摆正,然后站起来微微躬身,先生,时间到了,感谢您的光临,期待下次为您服务。

她的话语将沉浸在无边回想中的我拽了回来,我睁开眼睛,,缓缓说道:再加一个钟。

已经走到门边的她转回身来,脸上虽然挂着浅浅的笑着,但是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味道,再次微微躬身,我已经到下班了,如果您仍然需要服务,我可以安排其他同事过来。

随后是关门的声音,以及鞋跟与地板轻轻的撞击声,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包间里充斥着一种尴尬的气氛,宛如我刚才没有接上她的话头时那样。

二、

哥,休息好了?服务还满意吧?我刚从二楼的楼梯上下来,制服笔挺的大堂经理就殷勤的凑了上来,一副热情熟络的样子。

嗯,很好。我礼貌性的回应了一句,晚上陪客户喝多了,不愿意一个人回家,所以来你们这里休息一下。

喝多了嘛?您进来的时候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身若蛟龙,步履稳健,就是稍微有点脸红,不过大家都说脸红的人都能喝,想必哥您也是海量。大堂经理翘起的大拇指在我面前晃了晃,一脸钦佩的表情夸装的像是一张面具覆盖在了他的脸上。

足浴会所这一类地方做大堂经理讲究的是三好一快,三好是指记忆力好、眼力好和口才好,一快是指脑子转的快。客人一进门,就要凭借记忆力来判断是生客还是熟客,透过眼力及时判断是什么类型的客人,大概需要什么样的服务,通过口才挖掘客人的服务需求以及推销相应的服务。

其实我本人对这种的圆滑世故、阿谀逢迎、精于计算的人是没有多大好感的,虽然我明白大堂经理那并非发自真心的笑容和几句尴尬的吹捧并不能带来什么实际的效果,但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恍惚之间还真让我体会到了一些人上人的喜悦。

回去睡觉了。我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

哥,稍等一下。说罢,他向着大厅侧面的休息去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浅灰色运动套装,背着<span id="9691b8f2-cac5-408d-8aaa-97d2165b3e2f" style="font-size:18px;margin:20px 0px;text-align:left;">双肩背包span>的女孩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压低的黑色棒球帽遮盖住了大半张脸。她快步走到我的面前,仰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轻冲着大门的方向甩了甩头,走,吃宵夜去。

哥,欢迎您下次光临!大堂经理留下一个我懂得的笑容,然后迅速的离开了。

我看着大堂经理离去的背影,正在思索着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背后的意义,却被大门那边一声招呼拉了回来。

赶紧走呀,还发什么呆。已经站在门前的她,语气中带着催促。

我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大堂经理的背影,暗暗的一咬牙,跟了上去,我一个老爷们还怕了她一个丫头片子不成?

出门以后,我跟在她的后面走着,双肩背包上挂着的史努比公仔随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的。讲真的,我在纠结是否要加紧几步追上她,与她并排前进顺便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还是继续保持现在这种一前一后沉默前进的状态。这份纠结就像是虐猫狂人薛定谔的那个盒子,让猫在死和生两种状态之间不断徘徊。

当我最终决定走上去与她并排前行的时候,她却突然转身,伸手指了指头顶的招牌,就是这儿了。

好吧,薛定谔的盒子被焊死了,我永远不会知道盒子里的猫是死是活。

我抬头看了看招牌,是一家杨国福麻辣烫,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街道,招牌在夜幕中幽幽的的散发着橘黄色的灯光,温暖而朴实,但却能给午夜饥肠辘辘的客人些许口腹之欲的满足。

进门以后正对面是一排开放式冷柜,里面摆满了各类蔬菜和速食食材,左手边是收银台,收银员趴在前台无聊的摆弄着手机,透过她身后的小橱窗,可以窥见后厨的一个角落,银色的厨灶上一个巨大的锅,或者应该是桶正在不断的蒸腾着热气,一个男子坐在一旁,弯腰驼背,眯着眼睛盯着手中的一小块屏幕,外放的声音显示着他正在看着不知名的电视剧。

这个时间段店内仅有三两个客人,除了碗筷的碰撞声就是食物的咀嚼声了。她熟练的拿起塑料筐和和夹子在一排冷柜前挑选着各类蔬菜和速食丸子,而我也紧随其后拿起工具,随意挑选了一些蔬菜。

收银员将我俩的蔬菜筐称重以后,各自放了一枚号码牌,通过小厨窗递给了后厨,付款的时候她抢先一步将自己微信里的二维码递了过去,收银员看了我一眼,扫描枪在她的手机屏幕前一晃,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我俩各自捏着属于自己的号码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坐在她的对面,我不禁又重新仔细观察起她来。没有了包间内昏暗的灯光,她的皮肤显得更白了一些,修过的眉毛又细又长,虽然明亮有神的眼睛里透露着些许的倦意,就像是秋日的湖水,静谧却又充满诱惑。她单手撑着下颌,稍微侧了侧身子看着窗外的街道,侧脸优美的曲线展露无疑,圆润的前额之后是半眯着的眼睛,坚挺鼻梁以及小巧的鼻尖之下薄薄的嘴唇轻微的张和,五官立体而饱满,的确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美女,我不禁的暗暗的称赞道。

或许是察觉到我在观察她,她轻轻哼了一声,请你吃宵夜完全实在履行承诺,并不是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别胡思乱想。

我突然想起来了她之前说过的,如果不投诉她工作时间睡觉这事儿就请我吃宵夜,便笑了笑说道:怎么说我也是付了钱的,身体的舒适和肠胃的满足,我总得占一个吧。

哼,小气鬼。她皱了皱鼻头,轻声说道。

我哪里小气啦?我一边将一次性筷子掰开并且把餐具摆好,一边反问道。

不就说你是单身嘛。她也把餐具摆好,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放好。

嗯?我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个啊?

对呀,未免太小气了吧!

我没有生气呀,只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而已。

前女友?她瞬间来了兴致,充满倦意的双眼瞬间闪亮起来。

取餐啦!我看到收银台上方的屏幕显示的取餐号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她手中的号码牌,确认号码一致。

她跟随我起身,到收银台那里取了餐,随后来到调料台,我只是放了一些醋、蒜汁和香菜小葱,她却往自己的碗里放了足足五勺麻酱和三勺辣椒油,花生碎、醋、蒜汁和香菜香葱更是一样没少放。

回到餐位的时候,看着她慢慢的一大碗,着实让我吃惊不小,看着她瘦瘦的身子,不知道能不能吃的下。

你一定在想我这么瘦,能不能吃完吧?她用筷子将碗里的蔬菜丸子和调料拌匀,不无自豪的说道,别看我瘦,可是相当能吃哦,而且吃完不长肉。

那还真是让人羡慕啊。我不由的感叹道。

倒是你一个大男人,只吃一点青菜,还只放醋和蒜汁,这么清淡。

最近经常熬夜,吃外卖,体重有点控制不住了。我摸了摸自己略微隆起的肚子说道。

男人嘛,胖一点好,整天像一个女人似的在意体重,你累不累啊?

不是谁都有你这种狂吃不胖的体质的。

那倒是,自豪的表情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脸上。

喂,喂,说实话,你刚才是不是想起你的前女友了?她忽闪着眼睛盯着我问道。

没有。我想都没想,淡定的回答道。

你看都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答了,肯定是习惯性否定,你肯定是在想自己的前女友。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兴致,抓住前女友这个话题不放。

问一个陌生人这么隐私的问题不合适吧?我反问道,总不能告诉她是被她的笑容吸引到了吧。

哼,真是一个无趣的人。她愤懑的说道,夹起一个牛肉丸塞进嘴里,像是要把八卦的欲望化作食欲送进胃里。

有趣也好,无趣也罢,吃完这顿宵夜,你我的下次相逢不一定是在哪里了。我夹起几根青菜送进嘴里。

我错了,你不仅是一个无趣的人,还是一个冷漠的人。她似乎像是在隆重宣布什么重大发现一样,郑重其事的说道,甚至都把吃到一半的牛肉丸放回到碗里。

看到她气呼呼的样子,我反而升起了逗一逗她的心思。

也不一定非得是前女友啊。我轻松的抛出一条提示,足够引爆她的兴趣点。

难道是前男友?她的眼睛中再次闪烁出异样的光彩

怎么可能。我赶紧纠正她马上就要偏离航线的猜想。

那要不就是有夫之妇。

嗯嗯。我顺着她的想法含糊的回应道。

由于这位妻子的丈夫经常出差,所以你们才有机会幽会。

对对。

但是最近她的丈夫完成一个项目,可以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所以你们没办法见面,她也只能背着丈夫偷偷用手机给你发信息,尽情畅想着等待丈夫再次出差后和你尽情幽会的场景,而你现在则只能来这里排遣无聊和寂寞。

所以呢?我反问道,看看她的想象力能够信缰由马跑到什么程度。

所以在我说你还是单身的时候,你想起来你们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瞬时间便没有了兴致。她一遍尽情畅想着虚构的剧情,一边不停的讲碗里的食物吃进嘴里,进嘴的食物和出嘴的话达到了完美的平衡,仿佛是一个双向车道,食物和话语互不干扰。

好了好了,别乱想了,我只是有点累了,不想说话而已。我及时将她肆意奔跑的想象力牵了回来,再任由她这么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下去,怕是拍个几十集的伦理电视剧都可以了。

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子,我暗暗的想道,真想搞清楚她经历过怎样的人生,脑袋里装着什么样的回忆,才能让她有着令我自叹不如的想象力。

哼,真是一个无趣的人。她再一次说出了这句话,仿佛是对我的人生的盖棺定论。

当我俩走出店的时候,午夜后的街道清清冷冷的,偶尔刮过的夜风带着几丝凉意。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翻遍了口袋却没有找到打火机。

啪的一声,打火机的声音,她举着一个点燃的打火机递了过来,一辆疾驰的出租车从店门前的街道驶过,带来的夜风轻轻的吹起她的短发,那点燃的火苗不断的舞动着,就像苦苦挣扎在无边人海中你我他一样,弱小但却顽强的绽放着。

我伸出左手搭在她举起的手边,低头凑了过去,香烟在火苗的灼烧下泛起条条红丝,我用力的吸了一口香烟,然后昂起头缓缓吐出一口团青色烟雾,看着它缓慢的升腾、纠缠、飘散在这深沉的夜色里。

回过头来,看到她注视着我,似乎在想着什么,我笑了笑。然后,她反应过来,急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对着我摆了摆手,走啦,无趣的人。

看着她的背影,在这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我突然喊了一声,喂,你是几号来着?

她匆匆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片刻,然后扭过身来,快速的走上前来,就像她匆匆的从我身边走开一样,毫无征兆的一拳锤在我的胸口,剧烈的疼痛让我一口气没有喘上来,没来得及吐出的烟气憋在肺中,带来强烈的灼烧感,这让我弯着腰拼命的咳嗽着。

你是真无趣还是故意装的无趣?有哪个男人会在这种时候问一个女孩子你是几号按摩技师?不是应该问女孩子叫什么名字的吗?她大声质问着我,顺便在我的背上补了两拳。

咳咳咳,姑娘能告诉我你的芳名吗?趁着咳嗽的间隙我赶紧问出来。

84号。

多少号?这答非所问的回答让我摸不着头脑。

易晓晓

三、

第二天,在公司午休的时候,我接到了张姐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解释说,因为昨天晚上家里有急事,只能临时请假回去了,而我则表示没关系,能认识易晓晓这样有趣的女孩子也是很开心的。

张姐听到我提起易晓晓的名字,显得很惊讶,这孩子都把名字告诉你了呀?

嗯,是啊,顺便一起吃了夜宵。听着张姐惊讶的语气,我把昨晚上吃夜宵的事情也告诉了她。

小伙子,可以呀,还能约出去吃夜宵,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才请我吃过几次夜宵?张姐的语气里多了一分戏虐。

哈哈哈,张姐,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下次,下次我请你吃夜宵,还是路口那家大排档怎么样?要是张姐知道吃的夜宵还是易晓晓请客,怕不是还要怎么揶揄我呢。

姐是缺夜宵吃的人么?张姐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丝自豪,只要我松嘴答应,那请我吃饭的人还不得排到马路上去。

那是,那是,张姐你可是店里的金牌技师,请你吃饭的不仅得排队到马路上去,还得是每天都排队到马路上去。

就你小子嘴甜,姐是不缺夜宵,但是姐缺吃夜宵的人。

那就周四晚上?我提议道。

行,周四晚上正好我跟晓晓都在。

还要带上她?我疑惑的问道

怎么啦?心疼钱啦?张姐反问道,男人就应该大气一点,多一个女孩子能多花你多少钱?

不是不是,我急忙否认道,只是没想到张姐你跟易晓晓这么熟。

哎,这孩子虽然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是人还不错,张姐一声叹息,她现在试用期,还是我在带她,也算半个师傅,她既然能够告诉你自己叫什么,自然是对你没什么抵触,一起吃个饭吧,她除了男朋友,在这里也没有其他的朋友。

听着张姐说易晓晓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我想起来昨晚上在麻辣烫店里她猜想我感情状态时的样子,似乎觉得我们在谈论的是两个人。

男朋友?我突然注意到这个称谓。

对呀,阿易是来这个城市找她的男朋友的张姐解释道,怎么?听到人家有男朋友了,失望了?

那倒是没有,只是稍微有点意外而已,而且张姐,你不要总觉得我对易晓晓有什么企图好吧,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看我有过什么越界的动作么,张姐你了解我的,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张姐接连的玩笑话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哼,张姐轻哼一声,对于我这上了年纪的当然没有兴趣了,对待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你们男人还不都是一个样,我见的太多了。

张姐你才多大就说自己上了年纪,就算你比这些小姑娘虚长几岁,那也是浑身散发着成熟姐姐的魅力,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对对,风韵犹存。听到张姐自嘲的说起自己的年龄,我赶紧表示反对,顺带吹捧几句,女人对待自己的年龄永远是表里不一,表面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每个女人都恨不得自己青春永驻。

哈哈哈,你这孩子就是嘴甜,张姐的笑声从手机里传过来,别忘了周四晚上过来,店里新推出了几个项目,我给你弄几张免费的体验券。

好的,张姐,谢谢您啦。

说罢便挂了电话,我把餐盒里剩余的饭菜一扫而光,盘算着下午要推进的工作进度,顺便考虑一下周四晚上去找张姐和易晓晓吃夜宵这件事。本来和张姐一起吃夜宵这件事倒也没什么关系,但是和易晓晓一起,确实让我的内心犹豫了起来,尤其是听到她有男朋友的那一刻。

不会吧?难道你对那个易晓晓抱有好感?我自嘲式的问了自己一句,随后就拍拍自己的脑袋,让这些事情暂时在脑海里搁置起来,尽快投入到工作的状态中去,因为下午还有几个客户要见,一堆的报告要写。

周四晚上的时候,想到张姐和易晓晓能够出来吃夜宵,也基本上是在十二点左右了,所以我在公司加班到十点半左右,乘坐末班的公交车回到了小区附近,距离张姐和易晓晓工作的店还有大概两三公里的距离,我打算步行过去。

春末夏初的季节,虽然白天的温度逐渐的升高了,但是入夜以后,还是有着微微的凉意,我把外套挎在小臂上,松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丝丝的夜风顺着我的领口灌进了衣服里,安抚着疲惫的身体。

我走在明亮的路灯下,路上还是三三两两的人群,私家车一辆接一辆的从身边驶过,这个国内南方沿海三线小城市的夜生活才逐渐的开始。看着在身旁不断进经过的衣着新潮的年轻人,说笑声不绝于耳,除了本地口音以外,还夹杂着并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以及我也说不上来的各地口音。近两年,这个城市依靠沿海地域优势和当地政策扶持,背靠着长三角经济区强大的产业优势,依靠外贸行业发展了起来,蓬勃发展的经济像一块巨大的磁铁一样,源源不断的吸引着资金和人来到这里。

几年前,大学刚刚毕业的我,决定和原来的生活环境彻底说再见,不顾朋友的劝阻和父母的反对,像个逃兵一样来到这个城市,一个人租房、一个人找工作,一个人生活,身边的同事和朋友们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兜兜转转最终剩下的还是我一个人。

这两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一个人乘坐拥挤的公交车去上班,习惯了一个人在嘈杂的菜市场与商贩砍价,习惯了一个人打开门后面对安静而漆黑的房间,习惯了一个人在深夜掐断那些虚无缥缈的思绪以后关掉床头灯,缩进被子里强迫自己进入另一个世界。

孤独吗?寂寞吗?恐惧吗?一开始我还在时不时的暗暗问自己,但是当我渐渐的习惯以后,反而有些享受起这样的生活,我想象着自己套在一个圆形的鱼缸里,不断的行走在拥挤的人潮中,无论是声如洪钟的呼唤还是细若蚊鸣的私语,我都听不到,也与我无关。

直到有一天,跟着经理连续拜访了几家客户以后,双腿犹如绑了十公斤沙袋一般沉重,而双脚则由于长时间的走动,被皮鞋磨的痛不欲生,经理见我边走边龇牙咧嘴的样子,建议我下班以后去足疗店按摩一下,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下班以后我就在租住的小区附近随便找了一个门店装潢还不错的按摩会所,那也是我第一次遇见张姐的地方。

张姐一边在我的小腿上不停的按压,一边不停的跟我随意的聊着,起初我并没有太多的回应,一方面身体上的劳累让我并不想有太多的话语,另一方面我并没有那种在陌生的场合能够与陌生的人相谈甚欢的能力。聊天这种事情,就像是乒乓球或着羽毛球、网球,需要有来有回,对方说一句话,不论你是赞成还是反对,亦或着是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总要把对方抛过来的球打回去。而张姐情况就像是和一个梦游的对手在打球,我偶尔能够接住话头并回应几句,大部分时间张姐打过来的球都被我无视掉了。不过张姐并没有泄气,而是自顾自的说着,从她的话语中我了解到她来自中部地区某个省份,家里老人都健在但是身体不太好,孩子刚上初中,老公也在外地打工但不是这个城市等等信息,尤其是在谈到她的孩子的时候,言语中流露出的自豪和思念之情让我想起了自己远在家乡的父母,心中一阵酸楚,便和张姐聊了起来,聊起了自己的父母,聊起了自己的生活,张姐则是听着,是不是的点下头表示赞同。之后每当我想起那一天的情景,都惊讶于自己能够说出这么多的话,就像是炉子上的一个开水壶,收到水蒸气的驱动,不停的鸣叫着。

从那以后,我便是不是的去找张姐做足疗,也许除了做按摩之外,我更愿意和她聊聊天吧。

回想着这些,我步行来到了按摩会所的门前,在门前花花绿绿的招牌灯光的映照下,我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半了,拿出手机给张姐发了一个消息,询问她现在能不能和易晓晓出来,得到的回复是没问题。

大概十五六分钟以后,一身运动装张姐和穿着黑色连衣裙的易晓晓从正们出来了,张姐手里拎着一个暗红色的挎包,易晓晓则挎着张姐的胳膊。我抬起胳膊示意她们位置,张姐笑了笑抬了抬手,指了指大排档的方向,易晓晓则是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心情不是太好。

如果说最能代表老百姓夜生活的地方,那非大排档莫属。在这里,不仅火锅、烧烤、炒菜各种类型任你随意挑选,而且不高的消费水平,不管你是初入社会囊总羞涩的年轻人,还是饱经社会摧残背负沉重生活压力的中年人都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坐下来呼朋唤友。三五道小菜,几瓶啤酒,一群好友,足够让你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又能够让你短暂的遗忘这充满压力的现实生活。

我。张姐和易晓晓三个人没有进入屋内,而是选择坐在门外的小桌上,看着周围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有像张姐和易晓晓这样下夜班的员工,也有像我这样加班之后的公司职员,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有的在大声的争吵着什么,有的在低声议论着什么,人们嘈杂的说话声,响亮的酒杯碰撞声,门前老板灶台上炒勺和锅铲的碰撞声,谱成一曲充满特殊声调的乐曲,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我把菜单递给了张姐,示意她点菜。张姐则转手将菜单交给了易晓晓,阿易,你来点菜,别客气,把你上次掏的钱吃回来。

对,别客气,随便点。看来张姐是知道了上次易晓晓请客吃宵夜的事情,我也只能附和道。

小张,你说你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女孩子请你吃宵夜,张姐扭过头来揶揄我两句,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啊?

没有没有,那不是没来得及说么。

是没来得及,还是压根儿就没想说呀?张姐一脸不信的样子。

当然是没来得及。我笑了笑说道。

易晓晓翻看着菜单,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衬托着她的肤色更加的白净,低垂的秀发遮住她的脸庞,让我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笑容。张姐让老板娘拿过来三套餐具,告诉易晓晓这家大排档的烧烤也不错,可以点一些。在一旁的老板娘也是极力推销烧烤的菜单。

最后易晓晓点了一盘凉菜,一盘土豆丝和一份砂锅豆腐,张姐一边念叨着阿易不用给这小子省钱一边点一些烤串。

张姐,啤酒还是白酒?

烧烤当然是配啤酒了。张姐豪气将烧烤菜单往桌面上一甩说道。

易晓晓呢?我扭头问道。

我还是喝饮料吧。易晓晓也放下手中的菜单。

喝点啤酒呗,放松一下心情。张姐劝道。

还是不喝了,喝醉了太麻烦。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喝,易晓晓丝毫没有留下再劝的余地。

张姐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我见状连忙拍了拍张姐的手臂,说道:没事儿,不想喝就不喝,老板,来瓶可乐。

不一会儿,凉菜、热菜还有烧烤都被端了上来,小小的一个方桌被摆的满满当当的。张姐把密封的餐具打开交给易晓晓,而我则起开啤酒,倒入张姐和我的杯中。

张姐分发完餐具以后,举起杯子说道:来,感谢小张请我们吃饭,干一个!

我和易晓晓都举起杯子和张姐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小张,最近怎么样?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过来会做个按摩呢,我跟阿易还对了一下时间,看看谁有空呢,怎么你这么晚才过来?张姐把烧烤的竹签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

打工人身不由己,无良老板压榨员工,我这不是一忙完就赶紧过来了么。我回应道。

小张,最近这嘴可是越来越能说了啊,张姐又拿起一串羊肉,扭头对易晓晓说道,阿易,你别看小张现在这么能说,你知道我刚认识他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吗?

什么样子啊?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易晓晓瞬时间来了兴趣。

刚认识小张的时候,他就跟一根木头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说话也是慢吞吞的。张姐撇了我一眼说道。

一看就是一个无趣的男人。易晓晓赶紧将嘴里的菜咽下去补充说道。

对,就是你说的那样,一看就是无趣的男人,让人提不起一点兴趣。张姐表示赞同,幸亏你平常都是穿正装,要是让你自己搭配衣服,我敢肯定,你绝对是一年四季的运动服。

哪里有呀,我突然想起自己衣柜里除了上班穿的几套正装以外,还真的是以运动服装为主,不由的尴尬的笑了笑。

而且还是一个小气鬼。易晓晓补充道。

哎,对,阿易说的对,小气鬼,夜宵还得让女孩子请。张姐继续开玩笑的挖苦我。

还是一个没有情调的男人。易晓晓拿起一串烤鱿鱼须继续补充道。

对,还是一个没有情调的男人,哎,不对,张姐刚说出来的话立刻又否认,阿易,你怎么知道小张是个没有情调的男人?

有情调的男人,哪个是单身?易晓晓头都没有抬就说出来。

哈哈哈,也对。张姐随即表示了赞同。

张姐和易晓晓在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对我进行着点评,而我则时不时抗议几句,表示自己的不满,但结果都是收效甚微,知道她俩并没有什么恶意,无非是拿我开玩笑罢了,最后我也就由着她们去说,不再有任何反抗了,到最后,从关于我的点评大会,升级到了她们所有服务客人的吐槽大会,她们还给经常去的客人都起了代号,有秃头、大小眼、歪嘴等这种极具辨识度的代号,也有小鲜肉、大款、健身男这种带有浓厚个人感情色彩的代号等等,我打断她们的吐槽问道,我在她们那里是不是也有代号的时候,张姐和易晓晓都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没有,我则表示不相信,当我继续追问的时候,她们又投入到了自己的话题中去,完全没有将我的追问但一回事儿。

当话题升级到这个地步的时候,我基本已经插不上任何话了,她们两个尽情的讨论着工作中遇到的奇葩的人和事儿,还有道听途说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张姐神采飞扬的讲述者这些年她工作中遇到的事情,易晓晓则是一脸求知若渴的样子听着,时不时对感兴趣的地方追问两句,原来沮丧的心情也一扫而空,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

我拿起桌上的羊肉串,吃了两口,又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看着桌子对面这两个女人兴高采烈的讨论着某个客人。突然,一阵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易晓晓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随即挂掉了没有接。过了没有两分钟,熟悉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易晓晓再一次将电话挂掉。这一次打电话的人似乎觉察到易晓晓是在故意不接电话,开始一次又一次的打进来。

易晓晓的刚才愉快的心情在这一连串的电话铃声以后消失不见,原本不满笑容的脸也变得严肃起来,张姐见状说道:接吧,你不接,他就没完没了的。

似乎是张姐的话起了作用,易晓晓拿着手机起身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我看了一眼易晓晓的背影,扭头看向张姐,摆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哎,张姐叹了一口气,男朋友,吵架了。

哦,那正常,没有不吵架的情侣嘛,我举起酒杯,张姐,走一个。

张姐和我碰杯以后,端到嘴边的酒杯又放了下来,吵架倒也正常,只是阿易这个男朋友,怎么说呢,小气。

小气?我不解的问道。

他对阿易一点信任都没有,控制欲太强,想时时刻刻将阿易攥在手心里。张姐将酒杯里的啤酒喝干净。

就算是情侣,还是要有一些个人空间的吧。

对呀,但是阿易的男朋友丝毫没有认识到这个问题,总是想控制着阿易,就连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都要管着。

刚谈的对象嘛?一般来说急切的想将自身的印记篆刻到对方的生活中去这种行为会出现在两个人刚刚确认恋爱关系的时期,目的就是为了强化两个人的共同属性,还是就是向周围的人宣示自身对另一半的主权。

第三年了吧。张姐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

那易晓晓的男朋友是不是特别孩子气的那种?我反问道

是的,你怎么知道的?张姐一脸惊讶的问道

只有孩子才会将喜爱的玩具紧紧抓在手里不松开,只有学会放手,才会成长。

呦,看不出来,小张你还是一个爱情的专家啊?张姐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我摆摆手,随感而发。

不得了,不得了,你这随感而发就发现一条哲理,必须走一个,来。张姐豪爽的举起杯子跟我一碰,然后干了。

我随即干了一杯。在我跟张姐聊着的时候,易晓晓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一脸生气的样子,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张姐随即问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他在店门口等我,见我一直没下班,就打电话问我在哪里。

你告诉他来这里接你了嘛?

说了,他正往这边走呢。

那行吧,小张,今天就到这儿吧,阿易的男朋友来接她回家,我正好也跟他们一起走,你没喝多吧?自己回家有没有为题?

没事儿,张姐,这点啤酒还不算什么,老板,结账。我一抬手招呼老板过来算账。

张姐从提包里拿出三张崭新的百元钞票,要递给老板,被我急忙拦下了。

小张,你挣得那点钱,还是留着自己花吧,今天是姐叫你和阿易出来,我来结账。

张姐,来之前说好的我请你们吃宵夜的,放心,这点钱我还是有的。我急忙把张姐捏着钞票的手推了回去。

行,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下次我请你俩吃宵夜,还有这是店里新项目的体验券,你拿去用,送朋友也行。张姐又从包里掏出几张金色的钞票大小的纸张递给我。

我接了下来,顺手和老板找的零钱一起装进了外套的兜里。

之后没过三五分钟,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从按摩会所的方向走了过来,直接站到易晓晓的身旁,伸手要搭在她的肩膀。易晓晓一缩肩膀,他的胳膊滑落了下来。他微微昂着头,充满挑衅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我,说道:张姐,晓晓,这是谁呀?

我看着眼前这个瘦高的年轻男人,短T恤,牛仔裤,皮肤黝黑,眼睛微眯着充满不屑的目光打量着我。我活动了一下双肩,迎着他的目光打量了回去,这位是易晓晓的男朋友吧?我是张姐的朋友,最近刚和易晓晓认识,今天约着跟张姐一起吃个宵夜,易晓晓正好也在,就一起来了。

都是朋友,一起吃个饭,你别想太多了,带易晓晓回去吧。张姐急忙出来打圆场,说着就拉着易晓晓的手要往店里的方向走。

不好意思,今天心情不是太好,下次我约你吃饭。一直没有说话的易晓晓突然出声了。

大小姐,你看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么。我心里暗暗说道,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只能应承着,好呀,跟张姐一起,再找机会。

果然,说完易晓晓男朋友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原本黝黑的脸庞变成了猪肝色,而易晓晓则没有再说什么,拉着张姐转身就朝着店里的方向走了。

易晓晓的男朋友急忙转身跟了上去,还不忘扭身用手指了指我,透露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而我则笑了笑,从裤子里掏出香烟,点燃一只,看着他们三个人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整个五月份过的都不是很顺利,公司几个一直在持续跟进的客户最终被竞争对手撬走,主管业务的领导在公司部门会议上大发雷霆,几个业务经理就像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的动作,就怕把领导的这股邪火招惹到自己头上来。整个业务部门一改往日其乐融融的气氛,变得压抑、严肃而紧张,每个人的状态都是小心翼翼的,就像是生活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下的小白兔,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丧命于锋利的獠牙之下。

租住的小区五月份开始了电力系统改造,总是时不时的就停水停电,物业部门的停水停电通知永远会迟那么一点点。每个周末我都会固定的清洗脏衣服和更换下来的床单、窗帘的家居用品。因为不定时的停水停电,导致我连续两个周末都没能够按时清洗脏衣服和更换的床单、窗帘,只能利用平时下班以后的时间,将更换下来的衣服和床单清洗,挂在室内晾干。没有充分经过阳光晾晒的衣服和床单,缺少了那种清净干爽的感觉,总是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无论是白天工作的时候,还是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被这种味道所缠绕着,总是让我莫名的感觉到不舒服。

自从上次吃完夜宵以后,张姐似乎更忙了,我再去做足疗的时候,一般都是易晓晓来,每次我俩都是随意的聊着,但是都很有默契的避开了上次吃夜宵的事情,还有他的男朋友,虽然易晓晓已经度过了试用期,她的按摩手法和技术已经很专业了,但还是不如张姐地道,最终我还是没有说什么。

整个五月份过的并不是很顺利,虽然工作、生活的方方面面并没有真正值得我去烦心的事情,但是却总有不起眼的小疙瘩去搅乱你平顺愉悦的心情,也去这就是生活本来面目,大事故没有,小麻烦不断。

周二的晚上,我下班回到家里以后,正在清理晚饭的餐具,接到了易晓晓的电话。

喂,是我。电话那一端传来清脆的声音。

嗯。我端着碗和筷子走向厨房,含糊的回应了一声。

你一天能挣多少钱?

嗯,大概三百块左右吧。我把碗筷放进水池里,想着我月薪,计算了一下折合到每一天大概多少钱。

就这些?电话那头易晓晓的声音显得很是惊讶。

你以为呢?所以每次给我做服务的时候,麻烦你用点心好嘛,这都是我血汗钱。虽然知道易晓晓她们挣得钱不比每天坐在写字楼里白领少,但是就这些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让我在心里上倍感屈辱,趁机吐槽胰一下她的业务能力,让我从心理上找一些平衡回来。

你说哪一次我没有尽心尽力给你做按摩,我都是按照店里的规定来的,你付的钱肯定是物有所值的。

拜托你有时间多跟张姐学习一下业务技能,提升一下业务水平好吧?我一边继续吐槽着她的业务能力,一边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找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来。

哼,我的业务能力也是得到客户的认可了,你下次来就得排队了。

哎,排队我还不去了,我找张姐去。能调侃易晓晓让我有一种愉快的心情。

别扯没用的,说个事儿,后天下午能陪我去逛街嘛?易晓晓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逛街?我反问一句,为什么呀?

女孩是逛街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啊?

我的意思不是为什么逛街,而是为什么是我?

是你不可以吗?易晓晓反问道

倒也不是不可以,易晓晓的反问让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正常来说不都是男朋友陪着么?

那我现在说的就是非正常情况。

什么非正常情况?我继续反问道。

哎呀,你有完没完,就问你行不行吧?

我倒是无所谓,考虑最近在公司里也确实比较压抑,正好打算找个机会请假休息,只是你男朋友那边……

哎呀,你烦不烦,这个不用你操心。还没等我说完,易晓晓就打断我的话语。

好吧,去哪里?

你的公司在什么地方?

清源街那边。

那就去金府路吧,怎么样?易晓晓给出建议。

嗯,好吧,我仔细想了一下金府路的标志性建筑,那就下午一点半,在教堂广场那里见面吧。

行。易晓晓痛快的答应道。

挂断电话以后我重新回到厨房把水池中的碗筷清洗干净,擦干表面的水分以后整齐的摆在橱柜中。随后我给自己加倒了一杯温水,站在厨房的窗前,看着对面居民楼里映射出的灯光,仔细考虑着易晓晓这个电话的用意。

从我个人来说,对于这种已经名花有主的姑娘来说我是敬而远之的,尤其是这种尚未有足够生活阅历的姑娘,她们往往在视爱情为人生的信仰的同时,对于什么是爱情又没有足够透彻的了解,她们身上所迸发出的那种炽烈而耀眼的情感,那种不顾一切飞蛾扑火的忘我精神,是少女身上所独有的魅力,但对于那些无法回应这份热烈情感的另一半来说,却是一份沉重的负担。

面对易晓晓发出的邀请,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果断的拒绝,反而是找出一个正好最近想休息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接受邀请,难道是这个表面开朗私下里却又有些神经质的姑娘重新滋润来我内心那一颗早已枯萎的花朵?

怎么可能,我自嘲的笑了笑,晃了晃脑袋,把着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随后将杯中剩余的温水倒入水池中,把杯子摆好回到卧室休息。

穿正装逛街似乎不太合适,后天还是带一身休闲的衣服去公司吧。即将沉入梦乡之际,我突然想起来着装的问题。

周四上午处理好工作,跟部门经理请好假,午饭过后,在公司更换完衣服就打车去金府路的教堂广场。

当我下车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表,正好是一点半。这个时间点,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教堂广场面积不打,广场里的人也不多不少,正中间喷泉边上以及广场四周的树荫里坐着三三两两休憩的人,既有逛街累的年轻人,也有带孩子的老年人,三五个孩子在大人身边来来回回的穿梭嬉戏着。

易晓晓正坐在离教堂不远处的一个树荫里,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教堂门前一对拍婚纱照的新人。

喂,今天的裙子也太短了吧?我走到她旁边,看着她短裙下两条又细又长的腿,不自禁的问道。

易晓晓将裙摆往下拉了拉依然遮不住她的膝盖,笑了笑昂着头回答我:算是造福广大男性同胞吧。

包括我吗?

你不是男性同胞吗?

快走吧,这么短的裙子,怕是整个广场上找不到第二条了,就我来这一会儿旁边那个大爷已经侧着眼瞟你的腿四五次了。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易晓晓的脑袋,示意她赶紧起身离开。

哎,大爷的为数不多的晚年幸福时光就这么被你打破了。边说着易晓晓边起身,将压在裙摆上的小包斜挎在身上。

还大爷的幸福时光呢,大爷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走啦走啦。

年纪大并不代表阅历多,也有很多大爷没见过的,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少女的性感内裤。

传说中的女流氓就是你吧?我摆摆手,示意她跟上我的脚步。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你好,张先生,我就是传说中的女流氓易晓晓。易晓晓笑着伸出手。

你好,流氓小姐。我握上易晓晓伸过来的手,顺势拉着她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堂广场。

我曾经看到过一篇文章,时间太久已经记不得出处了,文章的大致意思是女性喜欢逛街是源于自身的本能,因为在原始社会男女分工不同,为了生存,男性外出捕猎动物,女性外出采摘植物,所以男性的视觉特点是点视觉,在捕猎过程中,男性需要将视觉和注意力集中到一个猎物身上以确保捕猎的成功率,而女性则是面视觉,她们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的采集更多的可食用植物,尽可能多的观察、筛选这套流程已经刻在了女性的基因中,所以在逛街的过程实际上是在遵循女性的本能,尽可能多的观察、筛选符合自身需求的商品,在不断的重复这套流程中,女性自身的本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现在的我在陪易晓晓逛街的实际体验中,对这套理论无比的信服。在金府路最大的购物中心里,易晓晓做的了全方位无死角的逛街,不仅和女性有关的服装、鞋、包、配饰等商店,就连孕婴用品、日用百货,甚至是男装的店铺都没有放过,虽然易晓晓是逢店必进,但是在消费方面却是无比的谨慎,购物中心内五层楼逛下来,也仅仅是买了两条裙子和一件上衣。当我们从最后一家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

我拎着装衣服的袋子,靠在楼层的玻璃围栏上,两条腿沉重无比,让我回想起刚进公司每天外出跑业务的日子。易晓晓在不远处的甜品店排队买了两个甜筒冰淇淋,一蹦一跳的朝我走过来。

呐,你吃哪个?巧克力和香草味的。易晓晓将两个冰淇淋举到我面前。

你吃哪个?

你先选。

我选你剩下的那个。

真的?

嗯。

嘿嘿,那我吃巧克力的,给你香草的。易晓晓将右手上的香草冰淇淋递了过来。

你不累呀,硬生生逛了一下午。我俩一起靠在玻璃围栏上吃着冰淇淋。

还好吧,主要是心情好了,所以也就不怎么觉得累了。

已经六点半了,去吃饭?

好呀,吃什么?我请客。

楼上有家西餐厅不错,我以前接待客户去过。

西餐厅?还是吃中国菜吧。听到我说西餐厅,易晓晓瞬时间高涨的情绪跌落了下去。

吃不惯吗?味道还不错的,价格也很实惠。

不是钱的问题啦。

走吧,去试试啦,吃个饭而已。

吃西餐好麻烦的,又是刀又是叉的,中国菜多方便,一双筷子就可以了。

没事儿的,不麻烦的,我教你呀,人总要多体验体验新鲜事物嘛。

在我的不断劝说下,易晓晓最终还是答应了去西餐厅。这家店我以前接待客户来过几次,店内的装潢和服务水平在这个城市来讲,算是中上水平了。进店以后整齐着装的服务生将我和易晓晓引领到一个双人座位,易晓晓像一个刚入学的小学生一样,看着面前的一整套的西式餐具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记住左手用叉右手用刀,按照上菜的顺序从最外侧开始依次使用刀叉就行。我将桌上的餐具的用途依次小声讲给她听。

易晓晓拘谨的像个孩子第一次出门的孩子一样,努力的讲我说的每一个注意事项记下来。看着她紧张而又认真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有一些不忍心,便不再见有关西餐礼仪的事情。

怎么不说了?易晓晓疑惑的抬起头来问我。

没什么,知道左手用叉右手用刀就行,其他的不用学习了,咱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学习的,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一边说着,我一边用公共餐具将服务生端上来的沙拉分一部分到她的盘子里。

那怎么行,你看看这环境氛围,不能让别人笑话啊。易晓晓环视来四周一下。

西餐礼仪说到底就是一套虚的东西,论起餐桌礼仪,中餐不见得比西餐少,座位怎么安排,菜品怎么配置,上菜顺序怎么安排,餐具怎么摆放,怎么使用,这中间的学问大着呢,你在家吃饭的时候遵循这些嘛?不会吧,同样的道理,外国人在家吃饭也不遵守这一套又一套的西餐礼仪,他们也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我拿起一根薯条沾了沾蕃茄酱,送进嘴里。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易晓晓赞同道,不过,还是觉得入乡随俗比较好。

说到底还是缺乏文化自信。

什么是文化自信?易晓晓放下刀叉,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问道。

从近代历史上来看,西方国家在世界舞台上一直扮演一个领导者的角色,咱们国家要发展,要摆脱落后的地位,就一定要向这些西方国家学习他们先进的科学技术和思想文化,这就导致一个现象。我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红酒。

什么现象啊?易晓晓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沙拉。

那就是一些人盲目的认为只要是西方的东西,就是文明的,就是先进的,咱们民族历史上传承下来文化习俗就是粗俗的,落后的,所以要全面学习西方的文化思想和生活方式。

这不是忘本嘛,还是不是中国人了。易晓晓气愤地说道。

这就是缺乏文化自信,盲目的追随别人,否认自己,最后不仅忘了自己从哪里来,甚至都不会记得自己想到哪里去,只会跟在西方文明后边亦步亦趋,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跟班儿。’

对,总跟在别人后边转悠能有多大前途,你说的太对了,咱们就得有文化自信,易晓晓狡猾的笑了笑,那我能要双筷子用嘛?

我愣了一下,没能及时跟上易晓晓这跳跃的脑回路,随即反应过来,能!

然后我要举手示意服务生过来,易晓晓见状急忙按住我刚抬起来的手臂。

开玩笑,开玩笑,不要当真。易晓晓憋住笑意说道。

我端起红酒杯,为了文化自信。

为了筷子。易晓晓也端起红酒杯,笑着和我碰了一下,然后将大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我见状也只好喝完,示意服务生过来倒酒。

今天很开心。易晓晓将服务生倒好红酒的杯子拿起来,所以对你陪我逛街吃饭表示感谢。

客气,我最近正好工作上烦心事情太多,趁此机会正好休息一下。我举起杯子回敬。

看着易晓晓又是一大口,半杯红酒下去,我连忙劝她少喝一些。

这红酒喝起来没什么感觉呀,酒精度数不高嘛。易晓晓看了看手中的杯子。

红酒都是后劲儿大的,这会儿喝着没事儿,一会儿你就该醉了。我解释道。

没关系的,吃完饭打车回家,在我醉之前就到家了。易晓晓笑了笑,用叉子来回摆弄着盘子里的牛排,随后又赌气似的放弃了。

我见状拿过来她的餐具,将沾满酱汁的牛排切成一条一条的,然后将叉子交还给她。

易晓晓接过叉子,叉起一条牛排肉,送进嘴里,细细的咀嚼着,我则端起红酒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欣赏着眼前这个女孩子虽然有些生疏但还算是优雅从容的举动。

你在看什么?易晓晓察觉到我在观察她。

看你吃东西呀。我如实回答。

我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身上有一种特质。

没有啊,我周围的人都是告诉我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或着是一定要做这个,一定要做那个,从来没人说过我身上有什么特质啊。我身上有什么特质?易晓晓兴致勃勃的问道。

你给人一种特别真实的感觉,直白一点就是不做作。我将自己的感觉说出来。

哦,你说这个啊,我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啊,我自己特别讨要拐弯抹角,因为这个得罪不少人呢,上学时候同学和朋友关系处的不是特别好,亲戚里边也经常在背后说我坏话。易晓晓把盘子里牛排一扫而空。

虚伪的面具是禁不住率真的言语进攻的,当虚伪的面具破裂之后,背后丑陋的面容才会显现出来。我突然有感而发。

说的太棒了,就是这个意思,明明每个人都在心里仔细盘算,斤斤计较,面子上还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真正涉及到自身礼仪的时候,却又像争夺猎物的野兽一样,不断的露出锋利的獠牙,你说的太对了,就是虚伪的面具背后隐藏着丑恶的嘴脸。易晓晓兴奋的再次举杯,在我的杯子上轻轻一碰之后再次喝完了杯中的红酒。

我见状也把杯中剩余的红酒喝完,抬手示意服务生再次倒酒。

当我扶着易晓晓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已经是在她喝完五杯红酒之后了,这顿饭易晓晓似乎吃的特别开心,讲到了她小时候的梦想,讲起了她学生时期的难忘的回忆等等。

微凉的夜风吹起来,易晓晓的脸颊微微的泛红,她的身上散发这淡淡的酒气,我把外套脱下来系在她的腰间,遮盖住她膝盖以上的腿部。

下次还是不穿这么短的裙子了。易晓晓似乎也意识到裙子太短的问题。

没关系,女流氓同志,你还要造福更广大的男性同胞呢。我打趣道。

说真的,你觉得我穿这么短的裙子真的没问题嘛?易晓晓看着我问道。

没问题啊,只要你自己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是你的自由,没有人有权利干涉你的。

真的?你这的这么想的?易晓晓欣喜的问道

嗯。我回应了一声。

一辆出租车驶过来,我伸手拦下来。易晓晓要将系在腰间的外套解下来还给我,我伸手阻止了她,不用了,别着凉了,下次去店里的时候还给我就行。

易晓晓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向出租车走去,似乎是红酒的酒劲儿在缓慢的发作了,易晓晓一个趔趄没有站稳,我急忙迈上一步,伸手扶助了她,顺势拉开出租车门,看着她坐了进去。

易晓晓将车窗降了下来,那我先走了,你打到车也尽快回家。

好的,放心吧,到家以后给我打个电话,或着发个消息也行。我提醒道。

好的。随即易晓晓降下车窗,那辆黄白相间的出租慢慢的驶进夜色中。

十几分钟以后,我也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又是深夜的出租车,我在心里暗自说道。将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让我的略微发烫的额头降降温,听着车内无趣的深夜电台广播,窗外是看过无数次的城市夜景,我乘坐的这辆出租车孤独的行驶在午夜的道路上。

手机铃声响起。

喂。

是我,我到家了。

好的。

你呢?

我还在出租车上,也快到家了。

今天谢谢你陪我逛街吃饭。

客气了,我正好也想休息。

真的谢谢你,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今天我也挺开心的。

注意安全,到家之后早点休息,还有,还有,嗯,我,嗯,我很,那个,我很中意你。

…………

今晚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失眠的原因既不是兴奋,也不是失落,而是不知所措。时隔多年,当我再一次面对一份可能出现的亲密关系的时候,我的第一次反应,却是不知所措。

易晓晓的那句我很中意你在我的脑海里重复了无数遍,同时我也无数次的在脑海里猜想着易晓晓在电话的那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情形,是轻描淡写的有感而发,是小心翼翼的简单试探,还是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尽管易晓晓在我的脑海里以各种语气,各种方式对我说了无数次的我很中意你,但无论是我也很中意你,还是我不中意你,我都无法说出口,即便这只是发生在脑海中的模拟对话,思来想去,当时能够给予的回应也只有那句今晚你喝多了,早点休息。

人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的反应,往往能够反映最真实的想法,即便是存在于潜意识中的想法。

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按摩会所。

而五月份的尾巴在生活和工作中各种磕磕绊绊的事情中悄然的划过。苦尽甘来或者是否极泰来这两句的话的只能在两种情景下说出来,一种是身处逆境之中奋力前行的自我安慰,另外一种则是摆脱困境之后整装待发的自我鼓励。而站在六月份开端的我,似乎只能用来自我安慰。

再一次接到易晓晓的电话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读着雷蒙钱德勒的《漫长的告别》,独身一人过着贫穷日子却品格高尚的侦探马洛在无数个荒芜的夜色中给了我不少的慰藉。

当我合上书本准备睡觉的时候,易晓晓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我。手机那头背景里传来轻缓的音乐声音。

怎么啦?你没在店里吗?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很明显不是按摩会所里的动静。

听张姐说,你最近都没有去店里啊。易晓晓的声音里略带一些醉意。

最近公司开发了几个新客户,挺忙的。我侧了侧身,换成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你在躲着我吗?

没有啊,最近真的比较忙。

那你出来陪我喝酒。

太晚了,我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已经十点半了,你少喝点酒,早点回去吧。

不要,你快来陪我喝酒。易晓晓的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声音说道。

我已经在床上准备睡觉了。我无奈的回答道。

床上有别的女人吗?她好奇的问道

当然没有啦

那你快来,我在二十四夜酒吧

不去。我干脆的回绝道。

我不管,半个小时以后见不到你,那我就跟酒吧里第一个跟我搭话的男人回家。

随后易晓晓就挂断了电话,丝毫不给我劝说的时间。

我看着手机的锁频画面,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起身去衣柜里随便找了一身衣服套在身上,匆匆下了楼。

在小区楼下拦到一辆出租车,向司机报出二十四夜酒吧的名字,司机看见我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一脸我明白的表情,猛踩一脚油门,整个车子就窜了出去。

当我进入酒吧的时候,易晓晓正坐在吧台边上,超短的牛仔热裤下,一双白晃晃长腿搭配黑色的马丁靴,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肆无忌惮的吸引着周围卡座里男人们贪婪的目光。

我走到吧台边上,在易晓晓身边坐了下来。她偏头看着我,满脸奸计得逞的表情,笑了笑,眼神里弥漫着轻微的醉意,你来啦。

我伸手示意调酒师过来,一杯长岛冰茶,顺便指了指易晓晓手中的酒杯,第几杯了?

这位女士已经喝了四杯了。

一个男人喝什么长岛冰茶,帅哥,给他调杯教父。易晓晓撇了撇嘴说道。

长岛冰茶,谢谢。我看着调酒师询问的眼神,重复了一遍我的要求。

调酒师得到我肯定的答复以后,转身回到工作台摆出酒杯和器皿开始调制。我看着易晓晓脚边的旅行箱说道:出去玩了?

嗯,和他一起去了一趟成都。

刚回来?

嗯,刚从机场回来。

玩的可尽兴?

你猜?

刚回来也不回家好好休息,拖着旅行箱来酒吧干什么?我端起调酒师送过来的长岛冰茶抿了一口。

想见你。易晓晓挪了挪身子,翘起腿来。

我双手摆弄着手里的酒杯,没有接上易晓晓的话语。节奏舒缓的音乐淌过酒吧里每一个空间,昏暗的灯光里一切嘈杂的声音都在渐渐离我而去。

在想什么?易晓晓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酒吧里的各种声音再次填满了我的身边。

为什么是我?

什么为什么是你?

这种时候不应该是你的男朋友在吗?

出飞机舱门的那一刻,站在飞机的舷梯上,看着空旷的停机坪还有头顶上夜空,突然就是想见你,所以就打发他坐机场大巴回去了,自己打车来这里喝酒。易晓晓饮尽杯中的酒,伸手示意调酒师再来一杯。

他知道吗?

不知道,但多少能够猜到一些吧。易晓晓踢了踢脚边的行李箱,在成都这几天我和他之间总是别别扭扭的,他这个人,小气的很,不高兴了总是板着个脸,说话也是不冷不热的,总是要我去猜原因。但是我最近突然不喜欢猜了。

为什么?我用手拨弄着酒杯外壁上的冷凝水珠问道。

因为我累了。

你们谈了有几年了吧?按说应该习惯了,怎么突然会觉得累了?

因为你。

嗯?我疑惑的看向她,表示不理解。

易晓晓将杯中的酒再次喝完,掏出几张百元的红色钞票放在桌上,走,换一家。

别喝了,我送你回家。我试图劝阻她继续喝下去的想法。

不要惹我哭,我现在满肚子的不高兴,你要么自己打车回家,要么跟在我后边去下一家酒吧继续,易晓晓突然一脸严肃的看着我,如果让我哭起来,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说罢易晓晓便起身拉起行李箱往外走,我急忙起身跟上,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和她一起出了二十四夜酒吧。那天晚上,一个四处找酒吧喝酒的女人,和一个拖着行李箱跟在她后边的男人,这对怪异的组合在酒吧街的夜色中流传了好一阵时间。

凌晨两点半,易晓晓扶着路边的树吐的一塌糊涂的时候,我在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将一瓶纯净水递给她。易晓晓接过来漱了漱嘴,转身靠在树干上努力的抵抗着肠胃的不适感和头部的眩晕感。

下一家?我试探的询问道。

易晓晓摆了摆手,喘了口气说道:回家!

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酒醉的易晓晓扶上后座以后,又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坐在副驾上,按照易晓晓提供的地址给司机师傅指路。

当我拖着行李箱,扶着酒醉的易晓晓艰难的爬上四楼的时候,就已经暗下决心,在以后的人生中,无论发生什么状况,半夜绝不再出门。易晓晓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熟练的蹬掉脚上的马丁靴,直奔自己的卧室而去。我将行李箱放在鞋柜旁边,顺便找了一双拖鞋给自己换上。

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易晓晓租住的是一套一室一厅一卫的房子,大概六十平米,客厅面积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客厅里一张双人沙发,一个茶几和一台36寸的壁挂电视,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被打理的干干净净,显然近期没有被人使用过,厨房里整整齐齐的摆着几套简易的厨具和餐具,阳台上晾晒着易晓晓的平时穿的便服和几件内衣。

我在卧室门口看到易晓晓已经自己躺在了床上,便放心的转身进到厨房,在橱柜的角落里找到电热水壶,烧上热水,并且在客厅的茶几下边找到了一盒绿茶,看到盒子上薄薄的灰尘便知道它和茶几上的烟灰缸一样,很久没有被人使用过了。

我在厨房里等着水烧开,厨房的窗户被屋外的一阵又一阵大风吹的震震作响,不一会儿便有雨点劈劈啪啪的打到了玻璃上。

当我端着沏好的茶水进到卧室里的时候,易晓晓已经醒了过来。她从我手里接过茶杯,小口的抿着。

我靠着卧室的门框,听着窗外的雨声,奇怪的问道:这么快就醒了?

嗯。

舒服点了吗?

好多了。易晓晓也望着望着窗外的雨景。

不在睡会了?

我去冲个澡,易晓晓站起来,走到旁边的衣橱,拿出一套家居服,你也冲一下吧,一身的酒气。

不用了,你醒酒我就回去了。

怎么回去?淋雨走回去吗?易晓晓瞟了一眼窗外还在下着的雨。

她走过来把家居服塞到我怀里,我先去冲澡,然后你再洗。说完便自顾自的进了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不断传出来的水声,混合着窗外的雨声,我摸着手里叠的整齐的家居服,折痕清晰,材质手感摸起来偏硬,是一套全新的男款家居服。

在我还在犹豫是去是留的问题时,易晓晓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她换上一套粉色的睡衣,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一边摆摆手,示意我去洗澡。

我还在犹豫中,看着怀中的家居服,没有动作。

怎么啦?去呀?易晓晓疑惑着看着我。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易晓晓走到我面前,抬手敲了一下我的前额,我一个女孩子家都不怕,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吗?

看着易晓晓在我面前昂着头质问我的样子,激将法在我这儿不好使。

谁激你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必须发生点什么吗?还是在我面前把持不住你自己说完便挺了挺胸,没有内衣的束缚,易晓晓的胸部在丝滑的睡衣里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起伏着。

我伸手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拍了拍,笑了笑便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氤氲的水汽中,我站在淋浴的花洒下边,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至脚倾洒而下,蒸腾的热气让我体内的酒精躁动起来,今天晚上的事情一幕幕的在我的脑海里闪回,从我接到易晓晓的电话开始,出门,打车,进酒吧,交谈,喝酒,出酒吧,找新的酒吧,街角便利店明亮的灯光,路边绿化带扶着树呕吐的女人和站在一旁拿着水照顾她的男人。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从这一幕幕的画面中清醒过来。

如果在一开始接电话的时候,能够拒绝她就好了。

洗完之后,我穿上了易晓晓交给我的男士睡衣,略微有一些大。我走到卧室门口,易晓晓已经躺在床上了,仅有一盏暗黄色的小夜灯在床头静静地亮着。

抱着我睡可好?

我睡沙发。

双人床和双人沙发,你选哪个?

我还可以睡地板。

我只是单纯想睡觉而已,你不用害怕。

不是害怕,只是觉得不妥。我耸了耸肩。

还是说你们男人只要上了女人的床,就会忍不住发生点什么?

我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

但我是个怕麻烦的人。说罢我便转身要回客厅。

喂,易晓晓叫住我,你已经陪我疯了一晚上了,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答应我嘛。

不行。我干脆的回绝掉。

我保证,你答应我,以后我再也不会拖你去酒吧喝酒。易晓晓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虽说是双人床,但毕竟是给单人使用的,远远没有达到标准双人床的尺寸。易晓晓挪到最里边以后,我依然是堪堪躺在床边上,易晓晓枕着我的胳膊,缩进我的怀里,我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喂。易晓晓的声音从我的怀来传出来。

嗯?

你是不是想了?

不想

骗人!一直有东西在顶着我。易晓晓抬起头来看着我

男人的身体受两个脑袋控制。

你现在是受上边控制还是受下边控制?易晓晓坏笑的问我。

上边的。我看也没看她就回复道。

其实受下边的控制也可以哦。易晓晓再一次埋头缩进我的怀里。

睡觉吧,你累了。我继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细嗅着她头上洗发水的香气,怀中柔软的躯体一瞬间令我有种拥有着稀世珍宝一般的感觉。

易晓晓的呼吸平缓下来,肩膀也开始规律的起伏着。

我真的很中意你啊,易晓晓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怀中传来,你怎么就像是一根木头一样呢?

听着易晓晓渐入梦乡的喃喃细语,我依旧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听着窗外雨点拍打在玻璃上清脆响声,让我想起了大学时期的前女友,被我埋藏在记忆深处多年不曾触碰,却在今日以这种方式突然闯入我的脑海,一样的雨夜,一样的缩在我怀里的女孩子,曾经那个在爱情里无比天真的女孩子,却也是在现实里无比决绝的女孩子。

时隔多年以后,在一个女孩子家里,穿着她男友的新睡衣,怀抱着她,却想起了自己的前女友,这恐怕应该是我短短二十多年以来最光怪陆离的人生体验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易晓晓正坐在床边,给自己的脚趾涂指甲油。

你醒了?易晓晓感觉到我起身的动静。

嗯,几点了?我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

十一点多了。易晓晓把腿伸直,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脚趾,然后又收回来,在几个涂的不满意的地方,继续用指甲油修补。

啊,都已经中午了,你怎么没叫我?

你要去上班嘛?易晓晓反问道。

不用啊,今天周末,不需要上班。我略微思索一下,想起今天是周六。

那不就行了,周末睡懒觉很正常的。易晓晓涂完指甲油,起身开始将床边的瓶瓶罐罐的指甲油和一些相关的修剪指甲的工具归拢到一个纸盒子里。

也对。

饿不饿?

有点。经易晓晓一问,我摸了摸肚子,感觉到胃部的空虚,昨天晚上本来就没有吃多少东西,打算睡觉的时候又被她叫出去疯了一个晚上,此刻身体已经在抗议了。

我去做午饭,算是谢谢你昨天晚上陪我出去喝酒。

你出去旅游这么长时间,家里还有菜啊?

当然没有啦,趁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我去楼下的小区的超市买的菜呀。正要走出卧室的易晓晓回头做了一个鬼脸,似乎是在嘲笑我。

当我穿好衣服走到厨房的时候,易晓晓已经在厨房开始忙了起来,洗漱池子里放着洗好的蔬菜,灶台上正在煮着什么东西,锅里咕嘟嘟的不停的冒着热气,而易晓晓则围着围裙在一边的操作台上,切着黄瓜。

需要我帮忙嘛?我打量了一遍,似乎没有什么我能够立刻上手就做的事情。

不用,你去客厅坐一会儿吧。易晓晓一边应声道,一边用刀熟练的将手中的黄瓜剖开,切成小段。

让你自己一个人忙怎么好意思,你这是打算做什么菜啊?我边说着边凑了上去,顺手拿起一根黄瓜条塞进嘴里。

哎呀,没事儿,你去客厅看会电视吧,这里我自己来。易晓晓放下手中的菜刀,推着我出了厨房。

看着易晓晓在厨房里的背影,听着那些锅碗瓢盆和菜刀砧板不停的碰撞声,以及灶台上锅里飘出来的香气,想起了小时候也是站在厨房的门口,看着母亲高大的背影在厨房里来回的忙碌着,那一刻我似乎有一种置身于家的感觉。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目光,易晓晓转过身来问我,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看一个贤妻良母。我笑了笑回答道。

讨厌,易晓晓赶紧回过身去,将灶台上的锅盖掀开,将切好的蔬菜放了进去。

被赶出厨房的我来到客厅,随手打开了电视,漫无目的的搜寻着感兴趣的频道,结果却是除了寥寥无几的几个耳熟能详的电视剧重播,就是一些提前设定好剧本演给观众看的综艺节目,还有一些不断重复的电视购物节目,互联网日益发达的现在,人们越来越习惯通过网络来获取信息,反而传统的媒体渠道日渐衰落,想起我小时候的一个深切的愿望就是每天可以自由自在的看电视,放到现在估计会无聊至死吧,时代的车轮不断的向前滚动,被抛弃的人不仅是那些止步不前的人,还有那些背负着深刻的回忆和不切实际的愿望不肯放手的人,这些回忆和愿望会越来越沉重,最终会压的你喘不过气来,不得不逐渐脱离整个时代。

唯有抛弃过去,全力奔跑啊。我自顾自的感叹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吃饭啦将我从思索中拉回了现实,我到厨房帮易晓晓将两盘菜端出来摆到客厅的茶几上,随后易晓晓又端来两碗盛好的米饭和一盘菜,我坐在沙发上,仔细看着茶几上三个菜,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盘酸辣黄瓜条,易晓晓将筷子递给我,看什么呢?

看看你的厨艺呀,炒菜讲究色香味俱全,这菜一上桌就能知道厨子功力如何。

那你看我的厨艺怎么样?

一个字,棒!你看这土豆丝切的,我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又细又长,每一根厚度长短都差不多,足见你的刀工了得啊。

嗯嗯,接着说。易晓晓示意我继续。

你再看这西红柿炒鸡蛋,红色的西红柿,黄色的炒鸡蛋,再点缀绿色的葱丝,真是顶级大厨的才会有的菜品创意,再尝尝这味道,我顺势夹起一块鸡蛋,嗯,咸淡适中,滋味无穷,果然是名厨风范。

行了行了,有点底线啊。易晓晓被我的一番无底线吹嘘,不停的笑着。

你在厨房忙了半天,我只不过是动动嘴而已,就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你再让我夸两句,好让我继续心安理得的吃饭。

不过说回来,对于厨艺这一方面,我还是颇有自信的,我这个人呐,脑子不是太聪明,书本上的知识可能学个四五遍都不一定学会,但是做菜这种技能,一道菜我看一遍就能大致学会,做个三四次之后,周围人尝起来就会觉得味道不错了。易晓晓脸上不无自豪的表情。

学习这件事,有的人靠理论知识就行,有的人需要靠操作经验,你大概就是后面这种类型的。我夹起一根黄瓜条送进嘴里,酸脆爽口。

我觉得也是,上学的时候就是,对于书上的东西无论如何就是记不清楚,反而是厨艺、刺绣这种手工的东西,一看就会,一上手就对。易晓晓表示赞同

你要是在古代,那一定是个大家闺秀,贤妻良母。

别开玩笑了,放在古代,怕是没人敢娶我进门。

怎么会呢,放心放心,在古代要是没人娶你,我就穿越回去娶你。

一顿饭而已,用不着说这种违心的话吧?

吃人嘴短嘛,味道真的不错。我将碗里的饭一扫而光。

再来一碗?易晓晓伸手要接过去我的碗。

不用了,一碗就够。我赶忙将碗筷放在桌子上。

之后易晓晓也将自己碗中的饭吃完,然后将茶几上的餐具收拾到厨房里去,当我伸手要帮忙的时候,却被易晓晓拍了回去。

当她从厨房里回来的时候,我正看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发呆。

吸烟吗?易晓晓似乎明白里什么,拉开茶几下边的抽屉,里边是整整齐齐的摆着的一排泰山牌香烟,还有几盒薄荷口味的爱喜。

我拆开一盒,拿出一只放进嘴里,正在四处找打火机的时候,易晓晓在茶几的另一个角落里摸出一只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递到我的面前。

我抬头看了一眼,易晓晓嘴里也有一只爱喜的细长支香烟。在给我点燃以后,她也将自己嘴中的香烟点燃。我们两个人背靠着沙发,昂头看着天花板,嘴中吐出的烟雾飘散、升腾。

你也吸烟?我诧异的问道。

不然那天晚上在麻辣烫门口怎么会有打火机给你点烟。易晓晓也盯着空中的烟雾说道。

抽烟多长时间了?

从上学的时候开始,断断续续大概有六七年了吧。易晓晓思索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

上学的时候?没有被同学和老师另眼相看吧?我想起了自己学生生涯中几个过早学会抽烟的同学的情况。

我上的是技校啊,在那种环境里,不抽烟才会被同学和老师另眼相看吧?

我认识的人里面,还没有上技校的。

即便是自己的孩子考不上大学,大部分家长还是会给孩子选择一个专科学校吧,像我们这些上技校的,从我看来,多多少少都是有些问题的,无论是家庭还是自身。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充满了绝望的地方。

嗯?我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一群青春期躁动不安的孩子,没有了家庭和学校的教育以及引导,你能想象到的,无论多荒唐的事情,在那里都发生过,而且每年都在不断的重复着。与其说那是一所学校,不如说它是一所托管所,父母花一些钱将孩子送到这里,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告诉自己完成了教育子女的重任,而学校收到了家长们送过来的钱和孩子,就像是保管商品货物一样,将他们分发到不同的宿舍和教室,也许在学校和老师的眼里,我们这些学生就跟市场上流通的货物一样,保管三年期满,货物安全运走,从此与他们再无瓜葛。易晓晓猛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再次向天花板喷去。

这么说未免太无情了吧?我不置可否的说道,毕竟是一所学校。

你见过要求女学生去校领导饭局陪酒的学校吗?

呃,易晓晓所说的话确实令我惊讶不已,教育局不管吗?

饭桌上就是教育局的领导。易晓晓撇了我一眼。

我没有再说什么,这个令人吃惊的消息让我一时半会还无法消化掉。

至于其他什么聚众斗殴、早恋堕胎、师生恋这些事情,那都是司空见惯的。

你呢?

我?易晓晓闭上眼睛,似乎沉浸到了痛苦的回忆中去,一开始我只是简单的想逃离那里。

一开始?

是的,入学一个月之后,看着周围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我就知道在这里是绝对得不到我想要的未来的。

为什么不跟你爸说给你换个学校?

因为那个时候他的心思完全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而我对于他来说却是一个甩不掉的包袱。所以无论我多么不愿意待在那里,我还是无法逃离那里,至少生存下去,而且只要愿意,还可以学到以后必需的工作技能。

想起第一次和易晓晓见面时候她言语中的父亲,我沉默不语。

我将命运想象成一个邪恶的女人,每天就像是在跟她较劲儿一样,在课堂上像是干燥的海绵一样,拼命的吸收着每一滴从老师身上流出的水分,课余的时间也会去路边发传单,去超市饭店打工,去挣钱,我暗自发誓一定要靠自己过的更好。

那这么长时间以来,还真是辛苦你了。

确实很辛苦,或许没有遇见他的话,现在我可能过的是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他?是谁?

就是他,易晓晓又点燃一根爱喜薄荷香烟,他那睿智的眼神攻破了我固若金汤的城防,用最温柔的双手卸下了我最坚硬的铠甲,同时也排解掉了长久以来,支撑我走过无数个难熬的日日夜夜的,憋在心底的那一口气。他让我明白,原来能够被一个人宠着,被一个人爱着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幸福到你的眼里只有他,你的世界里也只有他。但是,他的世界里却并不只有我一个人。

他出轨了?

没有,现在想想他只是不再对我有兴趣而已,在那种学校里,一个不泡夜店、不谈恋爱、努力学习、努力兼职挣钱的女孩子,就像是一只活得恐龙一样稀有,或许这才是当初他对我有兴趣的原因,我只是他众多感情收藏品中的一个罢了,就像我的朋友曾经宣称要凑齐十二星座的男友一样无聊。

那后来呢?

后来呀,我心底的那口气再也没有聚起来过。易晓晓背靠着沙发,眼神空洞的昂着头看着天花板,夹着香烟的手背搭在额头。

客厅里的电视在不断的重复播放着不知所以的广告,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没有了电视里嘈杂的声音,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她放在沙发上的另一只手轻轻的颤抖着,我拉起来,紧紧的握在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份颤抖与冰凉。

易晓晓抛掉手中的烟,转身扑进了我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我,她的肩膀在我的怀中轻轻的起伏着,我感觉到胸前的衣服有些潮湿起来,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狼狈的靠着沙发,双手轻轻的搭载她的后背上,轻轻的拍打抚摸着,希望能够帮她把情绪稳定下来。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神中,水汽氤氲,轻咬着下嘴唇,暖暖的阳光透过客厅阳台的落地玻璃窗倾洒进来,她的清秀不施粉黛的脸上铺满一层金色,甚至连皮肤上细小而柔软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我和她四目相对,时间仿佛是静止一般,窗外小区楼下孩子门嬉戏玩耍的声音却不断传来。

似乎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易晓晓缓缓的吻了上来,冰凉而薄润的嘴唇贴了上来,我还在考虑是不是要推开的时候,易晓晓的动作激烈了起来,她的动作充满了侵略性,像一头全力追逐猎物的猛兽,锋利的爪牙将会撕碎一切试图阻止它捕猎的障碍物,又像是一条决堤的河水,奔涌的波涛将会摧毁一切横亘在它前进道路上的障碍物。

我试图阻止她拉扯衣服的双手,但是易晓晓状若疯狂的状态让我明白她必须选择一种方式将汹涌的情绪发泄出去,我用力的抱着她,安抚着她,希望她能够尽快的冷静下来,但是却于事无补,她依旧在我的怀中奋力的挣扎着,一股无名的火气在我的身体里升腾着,我手上的力道也逐渐的大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由起初的金黄色,慢慢的变为橘黄色,将客厅分成明暗两个部分。折腾了小半天的易晓晓终于在我的怀中安静了下来。当一个人发起疯来,无论男女,你都不能低估她体内所能产生的破坏力,在不断的拉扯挣扎中,我的手臂和胸前被她的指甲划出很多印记,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微微有些渗血。我轻轻的抚摸着易晓晓的肩膀,顺着手臂滑向她的背部,原本冰凉的肌肤由于剧烈的运动变得温润起来,泛着浅浅的粉红色,在黄昏橘黄色阳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妩媚动人。

易晓晓从我的怀中起身,将遮在眼前的短发拢到耳后,缓缓走进卧室,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我的心中烦乱不堪。

卧室里衣橱开关的声音传来,随后是易晓晓的声音,你走吧。

我低头看了看沙发旁的衣服,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易晓晓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将衣服整理好,在门前换好自己的鞋,看了看卧室的门,张了张嘴,想说一些什么,但又没什么可以说出口的话语,只能将门轻轻的关上并再三确认锁好。

从楼道出来以后,我看着四周陌生的小区环境,来来往往的人们拎着三三两两的超市购物袋,袋子里装的是晚饭的食材。我抬头看了看被住宅楼分割成集合行政的天空,瞬时间觉得这片天空格外的陌生。

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

我最近一段时间不想见到你。

从易晓晓家离开之后,我请了两天假,经理很是诧异的打电话过来询问我是生病了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情,在得到我仅仅是单纯的想休息两天的时候,经理边放心的嘱咐问我把手里紧急的工作暂时交接好,便挂了电话。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也没有接任何电话,小区快递拨打了八次,发送短信四条,小区门卫室拨打了四次,各种不知名的骚扰电话共计十二次,每次我看着茶几上不停震动的手机,那陌生的来电提示,然后继续仰倒在沙发上,出神的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手机在第二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的时候终于耗尽最后一丝电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播放出里关机画面。轻巧而悠扬的旋律在空旷的客厅里短暂的回荡着,我起身,在记忆中搜寻着上次用过充电器后随手放置的位置,短暂的迟疑之后,我又重新躺在里沙发上。

你在等一个人的电话。

没有。

为什么请假?

现在业务淡季了正好我也想休息一下。

如果命运之神的双手将两个人的情感丝线无意间纠缠在一起,这不是靠一个人躲在黑暗的房间里就可以理清的。

不会的,一个人也可以理得清。

不,理不清。

不,理得清。

不,理不清。

不,理的清。

不,理不清。

不,理得清。

不,理不清,就像毕业那年一样。

就像毕业那年一样?

当你把自己关在屋内同时,也把她挡在了屋外。

是她先造出那扇门的。

或许她只是想通过那扇门邀请你走出那个黑暗的房间。

亦或许她是想将我继续关在那个黑暗的房间。

无论如何,至少选择开门或不开门的权利还在你手里。

我不想开门以后看到她失望的脸。

想听她的声音就打电话给她,想见她就去敲她的家门,想拥抱她就在她面前张开双臂,她的反应比你的猜想更重要,你应该满怀期待,但不要孤注一掷。

我利用冰箱里仅剩的食物和蔬菜,做了一份蛋炒饭搭配蔬菜汤。我站在厨房里,在操作台上,伴随着窗外小区的万家灯火,将晚餐一扫而光,萎靡不振的情绪和食物残渣通过厨房的清洗池被一起冲进了下水道里。

其实,我并非不知道易晓晓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背后所隐含的情绪和想法,只是我一直没有做出回应她的决定,也并没有一个合适的回应她的身份。然而现在我与易晓晓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对于在易晓晓家里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我既无法将它当作一个偶然发生的事情,如同流水落花一般消逝在时间的浪花里,也无法将其视为某种承诺的筹码,顺其自然的开启一段全新的关系,也许不止我一个人在这段关系面前踌躇不决,原本一往无前的易晓晓似乎也在这里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我重新回到了往日的生活节奏中,每天在奔波往返于家、公司和客户之间,不同的是我再也没有去做过足疗。两周之后的一个周三的下班时间,接到了张姐的电话。

最近都没有来照顾我的生意啊,是不是去别的店里了啊?张姐半开玩笑的在电话里质问我。

最近太忙了,公司新开发一个客户,我这边跟着呢。

都不来照顾我生意了,你小子不会是另寻新欢了吧?

怎么会呢,在本市里谁能比张姐你的技术更好的?再说,约张姐你的客人都排队到月底了,少我一个也不算少。

你小子就是嘴甜,偏偏姐姐还就吃这一套,你说这十天半个月不见你,还真有点惦记你。

嘿嘿,谢张姐惦记,得空儿的时候我一定去店里坐坐。

别跟姐这儿油腔滑调的啊,我问你个事儿。

张姐你说。一听我就知道十有八九是跟易晓晓有关系。

你是不是欺负小易了?张姐一改之前慵懒的口气,正经起来。

怎么会呢,张姐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嘛,再说,欺负她?她那个男朋友还不得把我撕了呀,你看上次咱们三个吃个夜宵,他男朋友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杀父仇人一样。略有心虚的我只能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来遮掩我心中的不安。

上次阿易出去旅游回来就跟她男朋友分手了,最近她的情绪很低落,一开始我以为是分手的原因,不过阿易之前说活很多次,他俩迟早会分手,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分手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禁大吃一惊。

啊?你还不知道?姐是过来人,阿易那点心思就差拿个大喇叭在你耳边喊了呢,我以为你小子趁虚而入,然后就拍屁股走人了呢,所以阿易最近情绪很不对劲儿。

嗯嗯,趁虚而入,然后拍屁股走人,单从事实上来看,确实也是这样,我心理暗暗的苦笑,不过背后的缘由完全不是这样啊。

喂喂?你小子在听嘛?手机里再次传来张姐的声音。

啊啊,听着呢,听着呢,张姐。我赶忙回应道。

你有时间来看看,你们年轻人之间有些话能说到一起,兴许阿易会跟你说说心里话,这人啊,不开心的事儿就得说出来,憋在心理迟早会出问题。

好的好的,知道了,张姐,最近有时间我过去坐一坐。

就这么说定了啊,等你来了我带你俩出去吃宵夜,先不说了,有客人来了。说完张姐就匆匆的挂掉了电话。

分手了?我看着手机的锁屏界面,轻声喃语道,是在之前,还是在之后?

思索半晌之后,我重新解锁手机,打开短信,找到那天下午易晓晓发来的信息。

我最近一段时间不想见到你。

我盯着明亮的屏幕,看着这一句话,在这一刻,我无比痛恨通信技术的发达,这种冰冷生硬的信息,让我完全无法捕捉到易晓晓在说出这句话时的真正意图,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干脆利落,还是犹犹豫豫?语气是冰冷生硬还是害羞扭捏?是双臂交叉环抱胸前还是手足无措慌乱不已?

言不由衷、心口不一是女人的日常,但是语气、表情和肢体动作是无法骗人的。

要不要去一下?我再次瞟了一眼手机上的短信,翻看了一下办公桌上最近的工作日程表,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最近需要摆放的客户名单。

下周吧,我决定道,即没有回驳张姐的邀请,也算是达到了最近一段时间的要求。

然而,世事难料,电影小说等文学作品的创作还要遵循最基本的逻辑,然而现实生活却完全没有逻辑可言,命运之神的恶作剧再一次降临。

周三下班时间我决定好下周找个时间去见一次张姐和易晓晓,希望能够解决目前两人之间进退维谷的局面,但是在周五的晚上,当我已然进入梦乡,暂时摆脱这个充满了无尽的忙碌与烦恼的世界,一阵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像是充满魔力的上帝之手,一下就将重新拉回了这个世界。

在黑暗中,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芒令我睁不开眼,我眯着眼睛朦胧中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的语气中透露着烦躁与不满。

阿强,你已经睡啦?手机那头传来张姐的声音,略带焦急。

嗯,刚睡,张姐,怎么了?不会是叫我过去给你冲业绩吧?还没到月底呢。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回应道。

你方不方便来一趟东街派出所?

哪儿?一听派出所我瞬时间清醒过来。

东街派出所。张姐重复道。

张姐,你碰上什么事儿了?陪客人出去了?我赶忙起身。

你小子想什么呢?姐是那种人吗?是阿易。

阿易陪客人出去了?

你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张姐的语气冰冷起来。

开玩笑,开玩笑,张姐,别生气,阿易怎么啦?我赶忙道歉。

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儿吗?回头再收拾你,阿易上钟的时候跟客人起了冲突,动了手,客人报警了,现在客人和阿易都在派出所,我想这种时候有个男人在场比较好,想来想去就只有你了。

东街派出所对吧?行,我马上过去。说罢我就挂掉电话,随便套上一身衣服就出了门。

出租车奔驰在午夜的街道,一向能言善谈的司机,听到东街派出所的地址再搭配我一脸焦急的表情,也变得沉默起来。道路两旁的路灯不断的向后退去,车内弥漫着凝重的气氛。

当我到达派出所的时候,张姐正在灯火通明的大厅等候,大厅的墙上贴满了类似为人民服务的标语以及执勤民警,先进工作者的通报奖励和照片,正前方的工作窗口除了高大的玻璃以外,后面还有一层不锈钢的铁栏杆,左右两侧各一个进出的门,也被铁栅栏门紧锁着,每次有警务人员进出都需要走一遍解锁,开门,再锁门的流程。

看到如此严密的防范措施,心中不禁嘀咕着,不知道是防止外边人进去还是防止里边人出来。

我快步走到张姐的身旁,张姐一脸焦急的脸色,正在原地不停的走来走去。

张姐,现在什么情况?

阿亮你来了,警察把阿易和客人从店里带过来,就直接进去了,陪同人员不让进去,刚刚才把客人的朋友也叫了进去。

没事儿,没事儿,要相信人民警察,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的。我一般安慰着张姐,一边将她手里的提包接过来,帮忙拎着,那边有位置,先去坐一下,估计一会儿就会叫咱们进去了。我指了指一旁靠墙的位置,有几个休息椅。

张姐,具体什么情况?我询问道。

这是个老客户了,开了个做装修工程的公司,经常带客户来。安排过阿易一次之后,估计是对她有了想法,每次来都点阿易上钟,这次喝了点酒,开始动手动脚了,你知道阿易这孩子,外柔内刚,看着柔柔弱弱的,发起脾气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抄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好在客人躲开了,只是把胳膊砸青了。

谁报的警?

当然是客人了,老板肯定是想息事宁人的,我们这个行业,本来就是重点关注的行业,再出点治安时间,老板生意肯定做不成了。

包房里有监控吗?我追问道,这关系到易晓晓是否能够平安脱身。

有是有,就是不知道老板当时有没有开。张姐迟疑的说道。

放心,既然安装了监控,肯定开了,只要确定是对方先动手动脚的,易晓晓这事儿八成会和解的。

那就行那就行,阿易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这里,要是出点什么事儿,真的是无依无靠的。张姐两只手紧握在一起,不停的拨弄着手指。

哐啷一声,大厅东边的那铁栅栏门打开,一个穿着民警制服的男人站在门框边上,易晓晓的家属在不在?

在呢,我伸手示意道,在呢,警察通知,我们就是。我拉上张姐走上前去。

你们是易晓晓的什么人?

朋友。我回答道。

朋友?民警打量了我一下。

他是易晓晓男朋友。张姐补充道,我是她朋友。

进来吧。民警将身子一侧,让我俩走进去。

民警锁好防盗门之后,带领我和张姐走进一条走廊,走廊内灯光明亮,两侧你对称分布着办公室,典型的政府单位的办公室格局,左手边是一排调解室,每个调解室门前都放着一排三个座位的休息椅。右手边是一排办公室,门牌上一次挂着不同的部门名称,现在只有值班室的门是敞开着,其他办公室都是紧闭着。

民警将我和张姐带到调解室三的门前,不远处调解室五的门前的休息椅上坐着来两个男人,一个男人身前突起的啤酒肚和头顶上仅剩的几根倔强的头发,似乎在彰显着他身为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的身份,另外一个则是瘦高身型,细长的脸颊,一双眯眯眼睛透过近视镜片盯着人看,总让人有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瘦高的男人侧着身在对那个中年啤酒肚说着什么,从民警把我跟张姐带进走廊,他就一直边说着,边不停的打量着我们。当我俩停在调解室三的门前的时候,中年啤酒肚也扭头看了我俩一眼,黝黑的皮肤一脸横肉,有一种在工程行业混迹已久的包工头特有的匪气。

我和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便拉着张姐进了调解室。两张对拼的办公桌摆放在窗户前,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六七岁的民警坐在办公桌前,在他面前的一叠文件上写着什么,易晓晓一人坐在办公桌旁,背对着门口,她的背影显得瘦削而又孤独,我和张姐走到易晓晓的身旁。

正在写着什么的年轻民警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了我们一眼,说道:我们已经对双方录完笔录了,事情的经过也大致了解了,店里的监控我们也掉出来看了,对方呢希望能够通过调解的方式解决,小姑娘呢,坚持要追究对方责任,你们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解决?

我们接受调解。在我还没有跟易晓晓沟通之前,张姐便抢先说了出来。

不行。易晓晓气愤的在张姐刚说完就喊了出来。

这个店里的监控,已经完整的记录的事情的发展经过。年轻民警再次停下手中笔,抬起头,眼光一次从易晓晓、张姐和我的脸上掠过,对方确实有猥亵妇女的嫌疑,但是首先动手打人的却是这位姑娘,而且造成实质的伤害,对方已经去了医院进行鉴定。当然你们可以起诉对方猥亵妇女的行为,但是对方也可以抓住这位姑娘动手打人的行为进行反诉,这一来二去,走法律程序,怕是没有三五个月是不能解决的,况且从监控视频上来看,对方的行为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不过这位姑娘倒是身手矫健,动起手来丝毫不拖泥带水。说罢年轻民警笑了笑。

民警同志,我们接受调解解决。张姐再一次说了出来。

易晓晓激动的想再次反对,却被张姐按住了肩膀,张姐皱着眉头对着易晓晓摇了摇头,易晓晓愣了片刻,轻微抖动的身子瘫软了下来,我急忙伸手从背后托住她,顺势揽在了怀里,我感觉到了身前的T恤上有了丝丝的冰凉。

易晓晓在年轻民警提供的调解协议书上签了字之后,门外的两个男人依次而入,年轻民警指了指桌上的调解协议书,油腻中年男急忙屈身弯腰凑过去,拿起办公桌上的笔在协议书上签了字,之后便恭恭敬敬的站在了一边。

年轻民警见双方都签了字,便将协议书收起来,顺手指了指两个男人,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好的,好的。两个男人急忙应答到,转身就往门外走。

出来卖还装什么清高,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哼。油腻中年男出门时轻声嘀咕着,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不大不小却也格外刺耳。

那一瞬间,我感觉的自己气血翻动,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立刻站了起来,但是左臂却被易晓晓死死拽住。

年轻民警拍案而起,钱老五,嘀咕什么呢?拘留室没待够是吗?要不要我单独给你开个审讯室?

已经出门的油腻中年男立刻回身陪笑道,抱歉抱歉,小刘警官,我嘴贱,我嘴贱。说着伸手在自己因为强挤笑容而肥肉不停抖动的脸上轻轻拍了几下。

赶紧滚,别再给我找麻烦。年轻警官挥了挥手,然后又坐下了。

是是是。门外两个男人一边回应着,一遍后退着消逝在了门外。

大概十五分钟之后,我和易晓晓,还有张姐,站在了派出所门外的大街上,张姐伸手招来一辆路过的夜班出租车,示意我们上车。

靠在我怀里的易晓晓说道:张姐,你回店里吧,让阿亮送我回去就行。

张姐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俩一眼,没有争辩,转身上了出租车,坐在车里通过降下的车窗对我说。阿亮,阿易我交给你了,照顾好她,明天要是少一根头发,你就等着我收拾你吧。说罢便做了一个搞怪的表情。

放心吧,张姐。我挥挥手,示意没有问题。

之后我和易晓晓站在路边,目送着出租车的尾灯消逝在夜色里。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三点了,易晓晓抬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道:去喝一杯?

还是回去睡觉吧,你需要一个热水澡和一个温暖的床。我摸了摸她的头。

或许还需要一个特大号的抱枕。

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人形抱枕。

当我再次走进易晓晓的房间的时候,一切还是那天的样子,或者说我从未改变过这里的什么。易晓晓看见站在门口打量客厅的我,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递过来,看什么呢?还当自己是客人呢?

我接过易晓晓手里的拖鞋,放在脚下,难不成我把自己当主人啊?

正在走向卫生间的易晓晓扭头,也不是不可以,关键是看女主人怎么想的。

从卫生间出来的易晓晓,手里拿着一件睡衣,喏,换上吧。

你没扔啊?我诧异的问道

为什么要扔啊,这不又用上了嘛。我去洗澡了,不许偷看。

放心,我是正人君子。我把睡衣接过来,反复打量着。

哼,鬼才信你哦。易晓晓重新回到了浴室,不一会儿稀稀拉拉的水声传了出来。

当易晓晓再一次蜷缩在我的怀里时候,她湿润的头发抵住我的下颚,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湿漉漉的气味充满我的鼻腔。

好闻嘛?

嗯。

以后天天给你闻怎么样?

幸福啊。我长吁了一口气。

有多幸福?易晓晓搭在我腰间的手上下摩挲着,隔着睡衣也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就像冬天的初雪一样。

嗯?

每年进入冬天以后,人们都会习惯性的期盼第一场雪,猜测它会什么时候下,以什么方式下。对于初雪来说,如此被人们期盼讨论着,不是一种幸福嘛?

一样的幸福?

一样的幸福。

我当时好害怕呀。易晓晓的头在我胸前蹭了蹭。

没关系的,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动手了,想办法离开,实在不行即使被占点便宜也行,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的生命。我轻轻的拍着易晓晓的后背,只要活着,无论什么问题都能得到妥善的解决。

我并非害怕被他占便宜,我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要激怒对方,保护好自己才是正确的。易晓晓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可是我害怕啊,我害怕被他占了便宜,会斩断你我之间那仅有一丝联系。

抱着在我怀中轻轻抽动着的躯体,我叹了一口气,傻孩子。

片刻之后,易晓晓在我怀中昂起头来,明亮的眼睛中水汽氤氲,让我忘了这段可怕的记忆好吗?

我抚摸着她的脸颊,将垂下的发丝拢到她的耳后,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一吻。

睡吧,你现在实在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激情可以令你暂时忘却痛苦,但它终究会卷土重来,只有稳定的情绪和健康的身体才能帮助你彻底抵御痛苦的侵袭。安心的睡吧,宝贝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将易晓晓的脸颊紧贴在我的胸前,希望我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能够让她彻底放松下来,右手在她的背后轻轻的拍着,像一位母亲一样,照顾她的新生儿进入梦乡。

周末两天我都是在易晓晓的家里度过的,虽然经过周五晚上的事情,易晓晓的情绪还是有些低沉,但是在我的面前她总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会去楼下超市买点新鲜蔬菜下厨做点简单的饭菜。

当我提出由我来做饭的时候,易晓晓仍然执意要我等着就好。

孔老圣人不是说过嘛,君子,那个什么?易晓晓手里握着一把青菜,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哎呀,就是男人不做饭的意思。

君子远庖厨?我回应道。

对对对,就是君子远庖厨。你去客厅等着就行,你要实在无聊,去把阳台的洗干净衣服帮我收起来。

行。想不到你思想里还是一个挺传统的女性。我念叨了一句,转身就去了阳台。

片刻之后,我又回到厨房门口。

这么快?衣服收完了?易晓晓强忍着笑意说出来。

我收回刚刚说的话。

哪一句?

你思想里还是一个传统的女性,这一句。

为啥?易晓晓笑着问道。

传统的女性不会让别人去收自己的内衣。

你是别人嘛?易晓晓正在切菜的菜刀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我没有回答,转身又回到了阳台上,将一件件内衣一起其他一些日常衣物取了下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整理起来。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性,面前摆着一堆色彩鲜艳、款式各异的内衣时,难免心猿意马,脑中渐渐浮现出易晓晓那美好的胴体身着这些性感内衣的画面,指尖传来内衣那柔软的触感,不知不觉将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拿起来放在鼻尖轻轻的闻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洗衣液的,也不是衣物柔顺剂的,似乎与易晓晓身上的那种淡淡的香气相一致,让我不禁沉醉其中。

喂,不要对我的内衣做奇奇怪怪的事情啊。厨房来传来易晓晓的声音。

哦,哦哦……衣服都叠好了,先放在沙发上嘛?像是被人赃俱获的犯人一样,我急忙将手中的内衣整理好,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起。

拿到卧室,放在床头就好,晚一些时候我收起来。

好的。我按照易晓晓说的话,将叠好的衣物放在了床头。

晚饭之后,易晓晓在泡了两杯茶,摆在茶几上。

看着茶杯里蒸腾的热气,我好奇的问道:不来一支?

我只在心情很好或很不好的时候,才会抽一支。易晓晓把正在播着广告的电视关掉。

现在呢?我继续问道。

不好也不坏,易晓晓把茶几的抽屉拉开,想抽就自己拿吧。

我看了看抽屉里,还是那几盒泰山以及易晓晓自己抽的爱喜,还有三两个随意摆放的打火机,犹豫片刻,伸手把易晓晓拉开的抽屉又推了回去。

易晓晓把客厅的灯也关上了,瞬时间客厅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但是明亮的月光又从阳台的落地窗穿透了进来,整个客厅布满了银灰色的色调中。

关灯做什么?我好奇的问道。

为了看的更清楚。易晓晓边说着边回到沙发上,蜷缩进我的怀里。

透过客厅宽大的落地窗,窗外的夜空一片明朗,我看着月亮一点点的爬上对面的楼顶,易晓晓在我的怀里一言不发,似乎在想着什么,客厅里一片静谧,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似乎连时间也停止了。

蜷缩在我怀里的易晓晓动了动身子,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听到易晓晓的话,我有点诧异,为什么?

刚离开一个男人的怀抱,立刻就投入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还和他随随便便就发生关系,还让他帮我整理内衣。

立刻嘛?我记得,距离我上次坐在这个沙发上,已经过去三周了。

上次,在沙发上,相信我,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整个人都很奇怪,但就是想和你做。

我拼死抵抗了啊。我半开玩笑的说道。

如果你不抵抗,或许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不公平啊,明明是你主动的,为什么到最后反而我像是个罪犯?

因为这种事情,终归是女人承担更多的风险。

所以呢?

所以,无论谁主动,都是男人的收益更高。

你所谓的收益更高,其实是指所需要承担的责任更少吧?

某种意义上讲,可以这么理解。

我不这么认为,承担责任的多少,还是要看个人的意愿,如果不愿意承担,即使再少的责任也会选择逃避。爱情不是婚姻,恋爱中的两个人对对方并没有法律上规定的必须承担的责任。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轻轻的在她的后背上轻轻的抚摸着。

你呢?你会承担更多,还是更少?

你怀孕了?我反问道。

嗯。

更多。

傻瓜,我开玩笑呢,哪有那么容易中奖。易晓晓沉默了一下,笑着说道。

嗯,我知道。我的手掌继续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部,尝试着让她刚刚紧绷僵硬起来的背部肌肉松弛下去。

我和易晓晓在一起的周末这两天,并没有人来打扰,就连易晓晓上班的店里,也没有人来问候,只有周六晚上的时候,张姐打来电话,简单询问两句,知道我还在,就放心的把电话挂掉了。

接下来的两周,我基本上每天晚上下班以后都会去易晓晓那里,一起吃晚饭,然后在小区的公园里散散步,我给她讲自己学生时代的糗事,吐槽公司里各种各样的同事,还有一些麻烦的客户,而她则给我讲她孩提时代的趣事儿,也讲在工作中遇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顾客和他们的故事。

快乐不会因为分享而贬值,在与易晓晓相处的这一周时间里,我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这两周的时间里,按摩会所里没有打电话来要求易晓晓去上班,易晓晓也没有联系老板和张姐,正好充分利用这一段时间来休息,她很享受这短时间的生活状态,每天除了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以外,就是学着做一些新的菜,晚上做出来给我吃,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体验一下做家庭主妇的感觉。

周四晚上的时候,我和易晓晓正坐在客厅,吃着她新学会的糖醋排骨。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来,易晓晓从沙发上拿过来手机,她给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姐。她冲我一笑,一脸该来的总会来的表情,我拿过电视遥控器,想把电视音量调小,她冲我摆了摆手,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电视上播放的是经典电影《泰坦尼克号》,此时值班室的船员正喊着冰山,试图提醒船长指挥船只做出规避动作,但是此时已经太晚了,船体承受了冰山巨大的撞击力,汹涌的海水灌入巨大的船体导致整艘船下沉并断成两截,不知所措的乘客和船员们,在巨大的危险面前,将人性的丑恶与美好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Jack与Rose在漂浮的床板上表演着催人泪下的生离死别时,易晓晓从卧室走了回来,她的眉头紧皱,似乎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怎么了?看到她阴晴不定的表情,我不禁问道。

没什么,张姐在电话里跟我商量什么时候回去上班的事情。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我沉吟了一下,追问道。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愿意易晓晓在回到这个行业,尤其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之后,无论怎样,人们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待易晓晓所在的这个行业,尤其是从业的女性,尤其是年轻漂亮的从业女性。

你说,我换个工作怎么样?做这一行太久了,有点累了。易晓晓低着头,不停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菜。

好呀。听到易晓晓想换个工作,近期一直堵在我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语调也不知不觉间轻快起来,你想做什么工作?我可以帮你参谋一下,到时候也可以请朋友帮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只要你愿意做,总会有合适。

易晓晓抬起头来,如秋水般深邃的眼睛中饱含着复杂的神色。她静静的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暂时还是等等看再说吧。

嗯,也行。看到易晓晓迟疑了,我思索了一下,换工作也不是三两天就能解决的事情,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在家无聊,可以先上着班,咱们慢慢从长计议。

嗯。易晓晓似乎并没有仔细听我的话,只是含糊的回应了一声。

吃完晚饭以后,我和易晓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楼下小区的公园里散步,自从吃放的时候,易晓晓接了电话以后,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跟我的对话也总是心不在焉,似乎坐在我身边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其内在灵魂已经跑到了九霄云外。于是我便早早的离开了,希望易晓晓一个人在家能够静静的理一下思绪,好好思考一下之后的生活。

出门的时候,易晓晓叫住了我,说这两天要准备去店里上班的事情,晚饭的话暂时就先各自解决吧。

我笑着开玩笑说:那就有两三天见不到面了,不会像上次一样,再见面就是三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吧?

易晓晓的回答倒是令我出乎意料的严肃,她一本正经的回答我,不会的,也就三两天,放心吧。

一开始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出了小区以后才反应过来,性格一向活泼开朗的易晓晓从来没有过如此严肃的表情,我回头看了看小区里易晓晓房间所在的方向,强行忍住了折回去敲易晓晓家门的冲动。

晚上回到自己租的房子以后,我给易晓晓打了一个电话,一方面告诉她自己已经到家了,不用担心,另一方面也在暗自期待着易晓晓能够向我倾诉些什么,但是除了一些正常的交流以外,易晓晓并没有再说什么,除了没有往日那欢快的语调,其他似乎一切都是正常的模样,我再一次强忍着一探究竟的欲望,互道晚安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一番洗漱之后,我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天花板离我似乎特别近,又似乎特别的远,我回想着晚饭时候易晓晓前后态度的转变。人这种生物,年纪越大,对习以为常的生活环境就越依赖,就像宠物一样,离开了原来的主人,来到一个新主人的家里,面对陌生的环境,多半会产生应激反应,不过人的应激反应在脱离旧环境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因为宠物没得选,但是人可以自己做主。

对于易晓晓来说,这并不是简单的换一份工作。不仅环境会发生改变,就连最基本的生活模式都会发生改变,原来昼夜颠倒的生活方式将转变为绝大多数人正常的生活作息。这对易晓晓整个人来说似乎都是不小的挑战,但无论她是否愿意接受这个挑战以及是否能够顺利通过这个挑战,我都不愿意在她的选择过程中掺杂进去我个人的感情。

人生而自由却又往往存在于各种各样的桎梏之中,既然无论怎么选都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那么至少要将困身于何种桎梏之中的选择权,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中。

我原本以为也就三两天的时间,易晓晓就能够将这些事情理顺,无论是更换工作还是暂时继续从事这个行业,都会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是似乎易晓晓需要更长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每天我都和易晓晓通几次电话,有时候我打给她,有的时候是她打给我,通话的内容也仅仅是当天生活的一些琐碎细事,有几次想问她考虑结果的话都已经到嘴边上了,但最终都被我强忍了下去。然而比起拨打电话,我更喜欢面对面的交流,当我尝试着提出一起吃饭,或者周末去接她下班的时候,都被易晓晓找理由拒绝了,或许她还需要一些时间,而且在这种时刻我也不想给她增加额外的压力。

当我终于等到那个期待中的电话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周的时间了。那天临近下班的时间,我接到了易晓晓的电话。

下班了吗?

还没有呢,你要上班了?我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听着话筒里传来她的声音。

今天晚上要加班吗?

应该会,但不会太晚,怎么了?

下班以后去瑞安假日酒店,1017房间。易晓晓的语气慵懒且随意,已经完全没有了前几天通话过程中那种低沉而阴郁的语调。

嗯?为什么?听到瑞安假日酒店的名字,我愣了一下。

去吧,我已经订好房间了。

行。既然易晓晓不愿意解释,我也不再继续问下去,不管怎样,能够见面确实令我近期一直烦闷的心情略微舒畅。

瑞安假日酒店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奢华酒店,其奢侈的消费水平已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承担的,我穿过豪华的酒店大厅,搭乘电梯来到10层,走廊里一片静谧,脚底下柔软厚密的花纹地毯有效的过滤掉我的脚步声,走廊顶部投射出暗淡的金黄色灯光以及墙壁上充满艺术气息的装饰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消费者这里的奢华与典雅。

我站在1017房间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敲了三下,片刻之后,是门锁打开和安全链拆下的声音,易晓晓一身浅粉色的吊带睡衣裙,站在门后。

我进屋以后,将背包和外套放在了衣物架上,易晓晓拿出一套睡衣扔到我的怀里。

去冲个澡吧。

我拿着睡衣进了淋浴间,十多分钟以后当我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两个超市的大号塑料袋,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疑惑走过去,想看看袋子里是什么东西。

饿了吗?趴在床上看电视的易晓晓见我出来以后问道。

有一点。我拨开袋子,里面除了一提提的罐装啤酒,就是各种熟食,呵,你这是要不醉不归呀。

突然想喝酒了。

可以在家里喝嘛,为什么要特意跑到这里来?我不解的问道。

这里比较有气氛吧。易晓晓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开始将袋子里的熟食和啤酒一样样的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什么气氛?我把浴巾随手抛到了床上。

可以随心所欲的气氛。易晓晓打开一罐啤酒,举起来冲我示意一下,仰头直接一饮而尽。

我也打开一罐啤酒,像易晓晓一样,直接喝完,将空的罐子捏扁,随手仍在了脚边的垃圾桶里。这时,易晓晓已经在喝第二罐了,看着她扬起的头,我也只好继续打开一罐啤酒昂头喝了下去。我俩站在桌子前,一连喝了三罐啤酒,三罐之后,易晓晓终于坐了下来,我也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对面。

我递给她一双筷子,自己也拿起一双。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手中各自握着一罐啤酒,面前一桌子熟食和下酒菜。易晓晓什么也没说,自顾自的吃着,我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在她拿起啤酒喝起来的时候,也拿起一罐啤酒陪她喝着。

慢慢的桌上的啤酒消失了大半,而我和易晓晓的脚边则堆积着大量的空啤酒罐。易晓晓的脸色红润,眼神也有些迷离,身子也时不时轻微的晃动着,去夹菜的筷子也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夹起来,后来索性将筷子一扔,缩进沙发里,只是拎着一罐啤酒继续喝着。

我见状也拎着一罐啤酒做到了沙发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易晓晓也顺从的靠在了我的怀里。我俩依然没有说话,电视里的正在播放的夜间新闻,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

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要选这里嘛?易晓晓含混不清的声音自怀里传出来。

随心所欲的气氛?我想起之前她的回答。

我随口胡诌的。易晓晓喝了一口啤酒,我来这座城市的第一晚,住的就是这个房间。

是吗?我轻轻的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

他说让我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繁华,她指着侧面的已经紧闭的窗帘,喏,就是那里,透过那扇巨大的窗户,我看到了之前我人生中从未见到过的风景,也体会到了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快乐。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注视着那一片深灰色的窗帘,仿佛能够透过那密不透风的窗帘窥探出这座城市那繁华的夜景,又似乎在窗帘后看到了两个孤单的身影。

我将手中的啤酒一口气全部喝完,堪堪压制住胸口升腾而起的一股怒气。

那个时候多好呀,易晓晓自顾自的说着,有着全心全意爱着的人,有着向往期待的生活,对我而言,那就是人生新的起点。

今晚也会是你人生另外一个新的起点。我轻轻捏着她的脸,严肃的说道。

你生气啦?易晓晓因醉酒迷离的眼神笑起来散发着一种致命的魅惑力。

要不要重新体验一下当年的感觉?我指着窗帘的方向。

好啊,易晓晓伸进我的内衣里,冰凉的手指慢慢触摸着我的肌肤,带来丝丝清凉,不过你猜我会不会把你当成他?

哼…我轻哼一声,身子侧了侧,将她的手拨弄出来,拿起桌子上的一罐啤酒大喝一口。

别生气了。易晓晓凑到我的耳边轻声说道,微醺的酒气混合着幽幽的体香喷涌在我的侧脸上。

你是故意的嘛?盯着易晓晓红扑扑的脸,我将她紧紧揽入怀里,感受着她柔软但丰腴的躯体。

你猜呢?易晓晓再一次凑了上来,缓缓地从我的侧脸,脖颈,胸膛一路亲吻下去。

我没有再说什么,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这个房间陌生的天花板,轻轻抚摸着易晓晓的头发,任由她缓缓的用嘴唇去丈量我的整个身体。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明明经过几千万年的优胜劣汰进化成为高度自由和独立的个体,却经常需要通过他人来确认自己的位置以获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而且往往通过伤害对方的方式来确认,毕竟最熟悉的人才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才会最痛,越是激烈的反应越能证明位置的重要性,越能获得足够的勇气和信心。

你爱我吗?易晓晓含混不清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我思索了片刻,将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原本以为易晓晓会大怒的跳起来,狠狠的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骂我渣男或者流氓,但是她只是缓缓停顿了一下,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反应,她没有再追问,我也没有再解释。

那一天晚上易晓晓似乎变了一个人,时而热情奔放似火,时而矜持柔情似水,时而灵动潇洒如风,时而高冷坚毅如冰,她不停的变幻着,令我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房间里厚重的窗帘不仅有效的隔绝了清晨第一缕阳光,也隔绝了白天所有的阳光。当我从沉沉的睡眠中醒过来时,虽然已经是临近中午时分了。但我的大脑似乎仍处于休眠的状态,我轻轻的拍了拍脑袋,粗暴地叫醒它,看着狼藉的房间,才回想起昨夜的种种事情。

晓晓?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环顾四周。

淋浴间并没有传来水声,也没有抽水马桶的声音。整个房间安静的像是与世隔绝一般。我拿起床头柜子上的手机,拨打易晓晓的电话。

关机。

五分钟以后,重拨。

关机。

我接连拨打了五个电话,易晓晓的手机都是关机的状态。我急忙拨通张姐的电话。

张姐,你知道易晓晓去哪里了吗?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张姐在那边沉默着。

张姐,你说话呀,易晓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阿亮,阿易决定走了。

走了?去哪?她能去哪?

不知道,我问过,她没说,只是说今天中午十二点十五分的火车。

我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三十五分。

挂断电话以后急忙的将自己的衣服穿好,并让酒店前台帮我叫了一辆出租车。

当我穿过酒店大厅的时候,急匆匆并且慌乱的模样引起周围人一阵侧目。

先生,请留步。前台的服务人员叫住我。

哦哦,对对,我从口袋里掏出房卡,抛在前台,转身就要走。

先生!

押金不要了。我摆了摆手就向大厅的旋转门冲去。

先生,易小姐给您留了一封信。前台服务人员的声音贯穿过整个大厅传入我的耳中。

已经跑到门前的我又折返回前台,服务人员从柜台下拿出一张三折的信签纸,双手递给我,并说道:除了这封信,易小姐还拜托我们转告您,看完信之后再决定去不去火车站。

我接过信签,到了声谢谢,犹豫片刻,并没有打开,再一次向大厅的旋转门跑去。

当出租车离开酒店驶向火车站的时候,坐在后排座位上的我才将那三折信签纸打开,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瑞安假日酒店几个大字,不知为什么,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易晓晓在酒店前台要了纸和笔,一步步走到大厅会客区沙发上,俯下身子在茶几上一个字一个字写这封信的画面,仿佛当时我就坐在她的身边,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甚至想伸手帮她把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亲爱的:

谢谢你昨晚上没有说爱我,这让我能够没有任何负担的决定这份感情的最终归宿。自从决定离开这座城市以后,离开你、离开这座城市的方式和场景,我想象了无数次,我也曾决定过不告而别,就像荷叶上滚动的水珠一样,在阳光照射下不经意间蒸发的无影无踪,就像未曾出现过一样。但是这对你并不公平,对于我自己也缺少一个交代。

我也曾考虑过和你在一个安静的夜晚,两个人随便吃点什么东西,依偎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月光在客厅的地板上越拉越长。我突然告诉你,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你先是疑惑,我开始解释,然后你挽留,我拒绝,最后后你说我们可以一起走…只是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你未必会和我一起走,甚至你未必会挽留我,因为一直到昨天晚上之前,你都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哪怕是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当然,昨天晚上你依然没说。

但是我并不怪你,也并没有怨恨你。爱情最理想的状态是双向奔赴,两个人都在向着对方跑去,而最差的状态是一个人永远在在追逐另一个人的脚步,被追逐的人永远没有转身、甚至是放慢脚步的意愿。而我和你,则是介于最好与最差的状态之间,你一直站在原地不动,既没有追逐的对象,也没有成为被追逐的对象,我能来到你的身边,仅仅是因为你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许某一天,你找到的新的方向,那个时候或许我就需要再一次的动起来。

我说过,这座城市是我人生中一个新的起点,一个小地方出身的姑娘,当年依靠着心中对于爱情的执着和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来到这座城市,我以为不久之后就会在这里组建起一个幸福的家庭,过上也许并不富裕但是足够幸福的生活。然而几年之后我看到的却是,单纯的爱情在沉重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幸福的生活也并不是仅仅努力工作就可以得到的。这里的确是一个新的起点,但是沿途的风景和一眼可以看到的终点,和我以前的生活并米有什么区别。

我曾经很多次的问自己,我爱你吗?每次的答案都是肯定的,爱。但是每次我问自己,你爱我吗?每次的答案也是很肯定的,不知道。或许你我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过了普通朋友,却也从未确定成为恋人,你从没有提过,我也不打算追问,很多事情女人明明知道答案,却非要男人亲口说出来,她要的是答案吗?不是,她要的是态度。爱情是人生当中相当重要的一项内容,没有爱情很遗憾,但是爱上一个错误的人很痛苦,爱情与人生相互绑定的赌博,第一次在学校,我赌输了,第二次来到这个城市,我依然赌输了,你是我的第三次,但我已经没有了入局的勇气。

离开这座城市并不是因为你,因为这段前途未卜的感情,所以你不用自责。相反,正是由于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的原因,让我能够冷静的思考了关于你和我,关于这段感情的未来,不得不承认,虽然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是却也让我充分体会到了自己所期待的那种平淡生活的幸福感,不离开这座城市的话或许我会继续在这种幸福感沉溺下去,直到某种意外情况的发生,来证明我第三次赌博的输赢。

或许在别人看来你是一个温和礼貌而又热心的人,但是你内心的孤独和冷漠有时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你和我讲过你的父母,你的童年,你的学校,你的工作和同事,但你从没有提起过你的感情经历,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爱情经历让你变得裹足不前,但是你不应该因为一朵玫瑰刺破了手指,便放弃了整座花园。即便我不是你人生中那个应该去被你追逐或者是追逐你的人,我都希望你不要一直停在原地,而是奔跑起来。

也许你是在酒店读完这封信,也许你是在火车站读完这封信,但无论在哪里读完这封信,我希望你现在深呼吸一下,然后问自己,你爱我吗?答案对于我来说不重要,但是对你来说很重要。

爱你的

易晓晓

当我读完这封时候,出租车刚刚好停在了火车站前的乘客下车区,我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有送别的伤感,有重逢的喜悦,我尝试着找寻着易晓晓的身影,但是却无功而返。

先生,到火车站了,这儿只能停五分钟,麻烦您赶紧下车吧。

司机师傅催促的话语将我的注意力拽回了车内,我再一次透过车窗看到了候车大厅顶部的火车站几个巨型文字,以及巨型文字背后那湛蓝的天空,空旷而缥缈。

先生,您赶紧下车吧,站前协管员过来了,超时要罚款的。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司机师傅一脸焦急的神色。

去安苑小区。

啊?您不下车了?

不下了,走吧。

那走了啊。司机师傅一打方向盘,出租车平稳的的从停车位驶出。

在路上,张姐一连给我拨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有接,我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手中易晓晓的信,却让我陷入了沉沉的思考之中。多次拨打电话未接之后,张姐发来一条短信,我无奈的点开。

阿亮,晓晓要离开这座城市,晓晓一直不让我告诉你原因,但是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就是因为上次派出所那个事情,那个开设计装修公司的老板是本地人,有点门路和关系。他放出消息说不会轻易放过易晓晓的,你知道我们这个行业,从来都是重点监管的对象,所以我们会所的老板也不敢留晓晓在店里。晓晓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几个姐妹都是劝她先暂时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哪怕过几个月再回来呢,所以你也不要怪我们,说到底都是为了晓晓好。

看完短信,我心中既没有真相大白的解脱也没有对于生活不公的愤怒,我只是简单的回了一条短信。

哦,张姐,没关系的。

是的,没关系的,因为,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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