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5年，我终于求证了缘分这词的意思。缘分啊，它可一点都不油腻。”

故事共计4200字，预计读完需11分钟。

01

天也没想过，我居然会来洗浴中心这种地方。它让我想到东北热气腾腾的澡堂，人们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地在陌生人面前袒露自己，大家围着一个硕大的池子，像下汤圆一样把自己给浸到一个缸子里去。

在一片嘈杂与喧闹的氛围中，手劲很大的服务小姐动作麻利地在大汉的皮肤上搓下一层层淤泥。“再使点劲儿！对对！对！好...可以可以！”大汉应和着。嗯...提到洗浴中心这个词的时候，类似这样的场景，在我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眼前，我和M在商场，此时已接近傍晚。M向我提议：“一会儿干嘛，我们去洗个澡呗？”这句话极其自然地从她嘴里说出。M是一东北姑娘，她有着修长的身材和自信的体态。不知为何，我见过的东北姑娘们，都属于颇有主见的类型，长得都漂亮，说话直接，有时会让人觉得有些冲，但对这类姑娘深入了解后，却发现，直接这事儿，真是太好不过了。

我和M自毕业以后，基本一年才见一次。这一回见，离上一次也是一年的时间了。她告诉我说，她之前是一家公司的总经理，今年开始自己创业，新成立了一家公司，最近正在和股东们谈论股权分配的事情。在M的家乡东北，洗澡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休闲活动。每逢冬天，东北的极寒气候，让那里的人无法进行一些传统的社交或商业活动，于是，大家要么在家里蹲，另外，就是去洗浴中心洗澡了。

显然，作为一个南方人，我是没去过这种场所的，在我得知洗浴中心通常都是男女分开后，我便也无所顾忌。人生实在短暂，而我最近的生活还有些惨淡。这几年的人生似乎在告诉我一个道理，有时候，上帝非得要我经历一些事情。我在逆流之处奋力抵抗，也毫无办法。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在这个时候寻思着，体验些新奇的事情。于是我立刻就答应了M，“好啊。去呗。反正我也没啥事。我就跟着你见见世面。”

02

我们去的洗浴中心坐落在一个酒店里。服务人员把我们的鞋子存放好，我们便进入更衣室。很快，我们便脱下衣服，走入到淋浴房中。我们各自简单地淋浴后，M说：“我带你去汗蒸吧。”“好。”我不假思索地说。我们换上洗浴中心的衣服，走入到汗蒸的区域。设施的种类齐全，有中式的小茶间，还有亭台楼阁，看电影的小房间。我看到不少老外，还有一些情侣，各占了不同的地方。他们有的下棋，有的聊天，好不快活。汗蒸的区域，在三个像蒙古包一样的窑洞里。眼前有几个窑洞，分别标着不同的温度，50多度，70多度。我们挑了一个中等温度的就进去了。窑洞里非常炎热，上方的墙面绘着一些有趣的花纹图案，不知代表着什么文明：古罗马，古希腊，古埃及？不去查证，总之，算不上精美，但也是略有考究的图案。

我在这个窑洞里缓慢移动，却发现无论我走到哪儿，无论是天花板和地面，都给我同样的炎热感，我们如同烤箱里的小鸡，没有一处地方是让人感到凉快的。不一会儿，我身上便开始出汗了。

“哪里都很热啊！”我忍不住对M说。

“是啊，我们躺下吧。”M同我建议。

“太热了，不会晕在里面吧。”“不会，放心，我们就待个10分钟。”

我小心翼翼地躺下了。地板的炽热炙烤着我的身体，整个窑洞弥漫着一种烤巧克力的香味。这种气味是香甜的，而窑洞的炎热却又让我感到有些焦虑。

“来，深呼吸，用腹式呼吸。” M示意我。

我照做了。随着深呼吸的进行，我慢慢平复下来，渐渐适应了整个汗蒸窑洞的温度。M开始和我说话。她同我讲起这几年她的工作经历。

“我其实是个不怎么爱说的人。有时候工作压力大了，我不能把不好的情绪带给我的团队，而且即便找其他人说了，也没啥用。我压力大了，就喜欢洗个澡，做做SPA, 出汗了，体内的湿气排出了，你晚上回去，就会感到很放松...”我仔细听她说着。我感到她变得越发沉稳，性子不再那么急，不像大学时候，给人一种莽撞的感觉。她讲起自己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工作，忙到很少有休息的时间。

她同我聊到自己面试过的那些人：很多上了年纪的人，在他的专业领域有一定建树，但却跟不上时代了；也有些年轻的朋友，衣着光鲜亮丽，可当一被问起具体干了哪些事的时候，却是满口虚话。“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啊。很多人的思维方式，工作能力，就是很局限的，就会被市场给抛下。这和年龄也没啥直接关系。不过，30岁，就是个分水岭，对于很多女性来说，是这样的。”她说。

“是啊，社会竞争是很激烈的，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对。就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我们中国的父母其实都很好，他们愿意为儿女提供很多资金帮助。不过我们都快到30岁了，我就会想这个问题，等我妈妈老了，我还是想让她生活地好一点。想到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辛苦地把我抚养长大，我便觉得，自己是有这个义务去照顾好她的。”M一如既往的让我感到成熟。记得在大学那会儿，她就做了很多超越我们同龄人，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与校外的几个朋友做生意，炒股票，Gap Year一年去全世界支教，与一帮德高望重的企业家打高尔夫...而如今，这番话再次从她口中说出。我再次感到炎热，于是我同她说，我先出去透口气。她说好。

03

约十分钟左右，她出来了。我们来到一块叫做绿色氧吧的区域，继续坐着聊天。“你知道吗？和你聊天，我还是觉得很有亲切感的，就像我们大学时候那样。” M说。

"是吗？” 我笑道，“是我看起来，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我问。

“不是。工作几年后，我再去联系以前的一些朋友，初中，高中，大学的，我就会发现，完全是陌生人了，搭不上话。但是我今天和你聊，却还能一种特别的感觉。依然能聊得来，还是很开心的。” 她直言不讳。

“我有同感。我其实不管的。我会很愿意与以前的老朋友聊天啊，可是也发现，很多人根本就不把我当朋友了。这种事情，有个两次三次，吃了闭门羹，也就知道了，人家和你聊不来了，明显就是不想搭理你了嘛。”

“哈哈。你那么好的人，还会有人不理你呀？怎么会呢？”

“不是啊。”

她撇开话题：“我还是很开心的，感觉你没变。”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一直都忘不了你大学时候那个样子，皮肤白白的，蹦蹦跳跳的，拿着个相机在那儿拍，好像永远都没有烦恼。那个印象，真是太深刻了，到现在都改不了。”

“哈哈哈，我居然给人这种印象啊。不过，我哪里是没有烦恼，我心里真的可苦啦。”

时间开始变得慢了下来。我忽然感到一种安全感，好像她只要在我旁边，说着话，我便无从顾虑所有事情，我的未来也无需担忧。我向她倾诉我的压抑和苦闷。我好久没和朋友这么说话了。忽然之间，我开始滔滔不绝，我把我积压了许久的话，在这个我觉得无比安全的空间中，一下子倾吐出来。

她耐心地倾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对我表示理解。

“其实也没啥可说的。问题最终还是要自己解决。所有的事情，最后都是自己对自己负责。” 我说道。“是的，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事情，我会选择自己去消化。因为说了也无济于事。”她回答。“对了，你知道吗？5年前，你救了我。我很感恩，所以，你后来不是叫我帮你一活儿吗。如果是别人，我一定会拒绝的，我从不刻意讨好他人，但你帮过我，我就觉得，你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所以啊，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帮你的。”

“真的啊，我当时都说了什么啊？我都忘了。”她问。我向她描述了当时的情景：“我本来感到自己都快死了，我那个星期，整天都睡不好觉，焦虑得气也喘不上来，我怕自己要得抑郁症了。我恨不得退学，直接跑到医院，给自己打一针。

可那天和你聊天结束，我感到一种魔法在我身上产生了，我忽然感到，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了。我有一种...重生的感觉。所以，你于我而言，是天使姐姐一样的人啊。我很感动，于是当晚就写了一篇文章，去纪念那天。”

“是吗？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我在豆瓣上写的。我一会回去了发你啊。”“好啊，我要在回去的公交车上好好看看。”“但我发现啊，你其实是一个很容易获得幸福感的人。”她对我说。

“诶，你说的对。我有时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很开心，比如有一天努力工作了，对自己感到满意，回家的路上，我听首摇滚，就立马有颅内高潮。”

“我就说嘛。我就知道你很容易开心的。” 她接上我的话，“可是我啊，就很难感到快乐。我的每天都被我的目标堆满，我觉得，自己就是台机器。”她说。

“怎么会呢？你已经很成功啦，远超过一般同龄人了。”

"是。可是我即便完成了这个目标，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我去做。会有更大的目标，我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你是不是，其实每天都挺容易感到平静的，但就是很难感到快乐？”我问她。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想了想，回答她：

“其实我们的快乐分两种。一种就是攻克堡垒，求得突破的一种快感；另一种就是活在当下，为小事而感到快乐的能力，比如清风吹拂，绿叶清香，闲暇时刻的美好。如果你觉得第二种难的话，不妨先试试第一种，把你的大目标拆分为一些小目标，只要完成了小目标，就让自己多快乐快乐。快乐和工作技能一样，是可以练习的。”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04

离开洗浴中心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了。我们拾级而上，回到大堂。我忽然感到一种幸福感，随着一股微风的吹拂，扑面而来。我感到M像我的一个姐姐一样，带我玩耍，而现在，我可以回家了。

M替我付了账。我想再转账给她，被她拒绝了。“下次你再请我吧！” 于是我回答说，“好，下次我一定请你！”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于是，我借M的充电宝一用。我们坐上一辆公交车，她忽然和我说道：“我们真是有缘啊。你看，那么多年了，我们还能聊到一块儿，真是缘分啊。” 我心里一笑。6年前，我和M还在大学的时候，她就老和我提"缘分"这一词。我当时心想，这姑娘还真油腻啊，想必是和那帮中年老企业家混多了。

想到这里，我又笑了。看来是我见识短浅了。缘分这个词，是多么温暖啊。它可一点都不油腻。我坐了一半公交，才发现自己坐反了。我问乘务员，她立马打开门让我下车。我向M告别。我下车后，在车站站着，等待反方向列车的到来。我给M发自己六年前写的文章，那篇叫做：「轻啄羽翼」。

M很快给我回了信息：“看完了，真是才女。”

“托你的福。” 我很快回过去，顿觉自己也有点油腻。不过也无妨，真心就好。就这样，我在空无一人的夜色中站着，等待下一辆夜班公交车的到来。我知道最近自己过得有点辛苦，失业，焦虑，孤独，可此刻的我，却有一种回忆被接上，心中的幸福慢慢流淌开来的感觉，这让我不再那么惧怕未来。

无论如何，总会有希望的，就像这故意坐反的列车，只要耐心等一下，就会有下一辆的。我告诉自己。

果然，我很快看到一辆新的列车，在漫漫长夜里，朝着这站台开了过来......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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